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缓缓坐回石凳,目光重新投向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比山下沸反盈天的尘世更有吸引力。
“玄门大比定在什么时候?”
忽然,换了个话题。
年轻僧人立刻收敛心神,答道
“秋闱之后…”
老僧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棋局上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念珠
“玄门大比三年一度,选拔俊才,充实朝廷与宗门,不知这一届又会是谁能脱颖而出,名动京城?”
年轻僧人想了想,回道
“不知,玄周能人无数,隐士高人亦是不少…”
老僧抬起眼,看了小僧一眼,开口道。
“你想去吗?”
年轻僧人合十道
“弟子确有此心,玄门集天下英才,其选拔比试必多精彩,弟子虽为佛门中人,但观摩道法玄功,触类旁通,或对修行亦有益处,且亦可借此机会与玄门新一代俊杰结个善缘…”
老僧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最终落在棋盘一角,将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提起,放入棋篓,出“叮”的一声轻响。
“想去,便好好准备吧…”
老僧最终道,“你代表普渡寺前往,一言一行皆关乎我寺颜面,多看,多听,少言,佛门清净地,不必卷入那些纷争,但也莫让人小觑了…”
“是,师父,弟子谨记…”
年轻僧人恭敬应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老僧不再说话,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似乎要将这局残棋看到地老天荒。
亭外,蝉鸣依旧炽烈,阳光炙烤着大地,但石亭内,仿佛自成一方清凉世界。
洛京西南,太乙山,真武观。
与普渡寺的幽深庭院不同,真武观建筑依山势而上,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山林与缭绕云雾之中,更有一种“仙家气象”。
时值盛夏,山间气候却比山下凉爽许多,清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气,令人心旷神怡。
后山一处突出的悬崖平台,被人工开辟得平坦开阔,边缘以古朴石栏围护。
此处名为“望气台”,据说是历代观主观测天象感应地脉之处。
平台上简单地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此刻,石桌两侧也坐着两个人。
上是一位老道。
穿着极其朴素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白,却异常洁净。
头雪白,梳成道髻,以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面容清癯,三缕银髯随风微微飘动。
双目半开半阖,望向平台外翻滚的云海,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与这云海山岚融为一体。
手中并无拂尘,只是自然垂放在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对面是一位中年道士。
面容儒雅,肤色白皙,蓄着整齐的短须。
穿着月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坐姿端正。
面前石桌上摊开着一卷古旧的竹简,但此刻并未阅读,而是微微侧身,恭敬地对着老道说话。
“洛京近日风波,想必师伯已有耳闻…”
中年道士声音清朗,吐字清晰
“几起书院命案闹得满城风雨,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前来观中求取符箓询问吉凶的香客,亦是络绎不绝,许多人都问是否真有前朝冤魂作祟,道门可有辟邪镇煞之法?”
老道目光依旧望着云海,仿佛那翻腾不息的云雾中藏着无穷奥秘。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符箓不过是心之凭依,吉凶,存乎一心,世人惶恐,是心失了安宁,非外邪所能侵…”
顿了顿,目光终于从云海上收回,落在那中年道士脸上,眼神清澈澄明
“流言止于智者,亦止于事实,至今,未有第四起命案生?”
中年道士点头
“正是,已逾四日,风平浪静,但这平静反而让山下人心更加不安,仿佛悬剑于顶,不知何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