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眼睑,结膜有少量针尖状出血点,符合窒息征象。
口鼻处未见捂压痕迹,口腔内无异物,舌尖有轻微齿痕,系自缢时牙齿自然闭合所致。
解开衣物,对胸腹部、背部、四肢进行系统检查。
皮肤苍白,尸斑出现于下肢及背部低下部位,指压褪色,符合死亡时间及悬挂姿态。
体表除颈部索沟外,无其他任何新鲜外伤、抵抗伤、约束伤。
指甲缝在放大镜下观察,依旧干净,未现皮屑、血污或异物。
“体表检验完毕,未见他杀所致损伤…”
潇沉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接下来是内部检验。
在赵活有些白的脸色注视下,潇沉操起了解剖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精准地划开了皮肤。
胸腔、腹腔被依次打开。
脏器位置正常,无破裂、出血。心脏、肺脏表面可见因窒息导致的淤血点。
胃内容物被小心取出、测量、记录性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在现前三到四个时辰,也就是前半夜。
这与现场油灯将尽、桌上未完成课业的状态大致吻合。
最关键的颈部解剖。
潇沉手法极其细致,逐层分离皮下组织、肌肉,暴露舌骨、甲状软骨。
舌骨大角处有轻微骨折,骨折断面有生活反应,是缢吊时颈部受到强力牵引所致,常见于自缢,尤其是脚离地有一定高度时。
颈部深层肌肉、血管、未见撕裂性损伤,排除了被人扼颈或勒死后伪装自缢的可能。
“颈部深层检验舌骨右侧大角骨折,骨折处伴有出血。颈部肌肉、血管、神经未见对冲性损伤及大面积出血,符合自缢所致。”
整个解剖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潇沉全程冷静、精准,如同在完成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又像是在与死者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从每一处细微的痕迹中读取信息。
最后,小心地缝合了切口,尽量恢复遗容的完整。
“综合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所见…”
潇沉洗净手,面向负责记录的老吏和一旁紧张等待结论的赵活,声音在寂静的验尸房里格外清晰
“死者孙文柏,系生前缢死,体表及内部检验均未现他杀所致损伤,现场为密闭空间,门窗自内锁闭,无外人侵入迹象,其死亡姿态、索沟形态、内部损伤均符合自缢特征,其胃内容物、尸斑等指示死亡时间与现场情况吻合…”
顿了顿,最后总结道
“结论自杀。”
两个字,清晰而肯定,为这个寒夜里的忙碌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记录的老吏迅写下结论,并请潇沉签字确认。
赵活长长地松了口气,但眉头却并未舒展,似乎这个“自杀”的结论,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多少。
“那……那个小木匣?”
赵活指了指旁边证物台上那个上了锁的盒子。
潇沉走过去,拿起木匣看了看。
锁很小,结构简单。
找来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想象中的遗书或惊天秘密。
只有几样东西
一叠写得工工整整但被反复涂抹修改的策论草稿,题目正是桌上那篇关于军屯法与刑名的延伸。
几封来自同一个地址的信件,内容含蓄,但隐约流露出少女情愫,似是笔友或青梅竹马。
还有一小块用帕子仔细包好的已经干硬黑的馍馍,上面甚至能看到清晰的牙印,似乎被珍藏了很久。
匣子最底下,压着几张当票和欠条,数额不大,但加起来对一个寒门学子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一个努力、清贫、背负压力、或许还怀着某些隐秘情感或愧疚的年轻人形象,通过这些琐碎物品,依稀浮现出来。
学业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