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潇沉。
沉默了很久,久到牧善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几乎叹息般的回答
“那我……便管不了了…”
牧善之听着,轻轻摇了摇头。
“小死孩儿…”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没有鄙夷和挖苦。
两人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风声,感受着身下土地传来的凉意。
“你们什么时候走?”
牧善之问。
“就这两天吧…”
潇沉答。
“你呢?”反问。
“也差不多…”
牧善之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尽管夜里并无热意,“不过不和你们同路…”
潇沉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那祝你一路顺风…”
牧善之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在黑暗中无人看见的弧度
“要祝……金榜题名。”
他是读书人,此番离开,自然是要去赶考,去搏一个功名,走那条无数寒门士子梦想中的“正道”。
潇沉闻言,也笑了笑,尽管那笑容在黑暗中也无人得见
“那就祝你金榜题名…”
“我也祝你…”
牧善之接过话头,声音温润,“前程似锦,早日在玄天鉴混出名堂…”
说完,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泥土。
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又轻轻合上。
“走了…”
丢下两个字,没有再看潇沉,也没有再看老许的坟,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走去。
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最后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只剩下潇沉一人,守着孤坟,对着寂夜。
又坐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带来浸入骨髓的寒意。
“走了…”
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或许,是说给地下的老许听。
“若是不成…”
“你在下面等我,做个伴儿…”
说完,撑着冰凉的地面,有些费力地站起身。
回到小院,点了油灯。
昏黄如豆的灯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简陋的灶台和那张前几天才勉强修好的木桌。
生了火,淘了米。
米缸里,糙米所剩无几,多加了些精米。
又从腌菜坛子里捞出一小碟咸菜疙瘩,想了想,拿起角落那个小油瓶,小心地往里滴了几滴珍贵的香油。
香油融入咸菜,立刻散出一股诱人的浓郁香气。
把饭菜端到桌上,一碗米饭,一碟拌了香油的咸菜。
在桌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口米饭都细细咀嚼,每一根咸菜丝都慢慢品味。
油灯的光芒将清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着,显得格外孤单。
以前,也总是在这张桌子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