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却也清晰。
但确实累了。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便将他淹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格外久。
直到第二天天光已经大亮,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纸,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潇沉才悠悠转醒。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先是在刺眼的阳光里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骨头关节出轻微的“咯啦”声,一股沉睡了许久终于苏醒的舒畅感流遍四肢百骸。
疲惫感消去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
起床,穿衣,束。
动作利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爽劲儿。
然后便是生火,烧水。
从角落里的小米缸里舀出半碗杂米,淘洗过后倒进陶罐,加上水,放在灶上慢慢熬煮。
趁着煮粥的间隙,又从檐下挂着的篮子里拿出两个柳丫送来的杂粮饼,放在灶口边烘烤。
很快,米粥的清香和饼子被烤热的焦香便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吃完,收拾好碗筷,将灶火彻底熄灭。
习惯性地推开屋门,准备去隔壁的义庄里转一圈。
这是老许头定下的规矩,也是他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每天早晚都要去义庄里查看一遍,看看有没有新送来的“客人”,看看棺材香烛是否齐备,看看门窗是否关好,防止野兽或者不干净的东西侵扰亡者的安宁。
门“吱呀”一声打开。
清晨略带凉意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潇沉迈步出门,然后,动作顿住了。
目光凝固在院门外侧紧靠着土墙根的那个石墩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的人。
背靠着粗糙的土墙,微微低着头,双目闭合,呼吸均匀而悠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几缕碎垂在颊边,随着晨风轻轻飘动。
林之一。
她竟然在这里。
看她的样子,显然正在打坐调息。
这是武者常用的休息和恢复方式,既能缓解疲劳,也能保持警惕。
一旦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醒来,比深睡更适用于这种需要戒备的环境。
阳光正好从东边升起,落在她身上。
金色的光芒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线条优美的下颌。
阳光在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小麦色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甚至能看清脸颊上极其细微的绒毛。
没有了平日持剑时的凌厉,没有了查案时的冷峻,也没有了偶尔流露出的茫然或窘迫。
此刻闭目打坐的林之一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种柔和的美。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敛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沉静厚重的质感。
潇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由微微一愣。
她…
昨夜不是回去了吗?
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看这架势,难不成是通知完吴铁他们之后,又连夜折返,一直守在这院外?
潇沉聪明,心思转得快,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估计是自己昨夜那句“孤男寡女不合适”起了作用。
这姑娘心思直,听了这话,大概觉得再提出进屋保护确实不妥。
可又放不下他这边的安危,于是便采取了这种折中的方式,守在院外。
既履行了“保护”的承诺,又避免了“共处一室”的尴尬。
想通了这一层,潇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颇为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