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导致更多的误解,误解加固更深的隔阂,恶性循环。
但她注意到,潇沉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怨恨、自怜或苦涩,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潇沉正好侧过头,似乎想确认一下停尸房内烛火是否还亮着,余光瞥见了林之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有恍然,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开口道
“总比叫‘二狗’、‘铁蛋’什么的强吧?至少听起来还挺特别…”
林之一没料到他会用这种近乎玩笑的语气来自嘲,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少年似乎比她想象的更能看开。
顺着他的话,也带上了些轻松的语气
“那倒是,‘小死孩儿’听着是挺唬人…”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林之一指了指夜色中轮廓模糊的义庄房舍,问道
“那……你不怕吗?你说的老许总有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守在这里,面对这些…”
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面对死亡,面对寂静,面对可能存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习惯了…”
潇沉的回答依旧简短。
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补充道
“而且,老许以前常说,活人比死人可怕…”
“哦?为什么?”
“因为活人会装…”
潇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死人就是死人,躺在那儿,不会笑里藏刀,不会口蜜腹剑,不会背后捅刀子,他们最多就是样子难看点,气味难闻点,但活人,你永远不知道那张笑脸下面藏着什么心思…”
林之一闻言,若有所思。
这话虽出自一个仵作之口,却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冽。
不禁追问“他还说过什么?”
潇沉抬眼望着毛乎乎的月亮,缓缓道
“他还说,我们这行,见的是死,守的是生。”
见的是死,守的是生。
这八个字落入耳,林之一心神微微一震。
这可不太像普通乡野仵作能说出的话。
见惯死亡,并非麻木,而是为了守护生者的安宁与真相。
这份职业背后,竟有着如此沉重而清晰的信念。
这一刻,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仵作忽然生出了几分敬意。
似乎也对眼前这个继承了他技艺和部分信念的少年,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是怎么走的?”
林之一问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命呗…”
潇沉的回答依旧平淡,“这里死气重,再加上常年跟尸体药水打交道,身子骨早就亏空了,一场风寒没挺过来…”
林之一点点头
“节哀…”
“多谢…”
潇沉应道。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之一忽然想起刚才对话中的一个细节。
潇沉提起老许头时,一直用的是“老许”,而不是“义父”或“叔伯”之类的称呼。
老许头将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又有养育教导之恩,而潇沉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孝之辈。
“他不是把你捡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