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枝带人从河滩上挖了一批柳树苗过来,每一株都带着完整的根团,用湿草裹着。
茸月蹲在第一根木桩旁边,用石锄挖了一个浅坑,把柳树苗放进去,覆上土用手压实。
银枝蹲在下一根木桩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栽了一株。
两个人沿着渠岸一左一右地推进,一个挖坑一个栽苗,配合得默契。
石墩也来帮忙。
她负责从河滩上运苗,一筐一筐地背过来放在渠岸上,方便茸月和银枝取用。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跟在后面浇水,把新栽的树苗一棵一棵浇透。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渠岸两侧已经整整齐齐地栽好了一排柳树苗,嫩绿色的枝叶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着。
茸月蹲在渠岸上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检查了每一株树苗的栽种深度和覆土情况。
有几株栽得浅了,根团露在外面,她蹲下来重新覆土压实。
银枝跟在她后面也检查了一遍,把浇过水之后歪倒的两株扶正,重新培土。
全部检查完之后两个人站在渠道拐弯处,看着那一排新栽的柳树苗沿着渠岸延伸向远处。
树苗还不高,枝叶也稀疏,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细瘦而单薄,但它们立在渠岸上,根系已经扎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明年就能长高一截。”银枝说。
“后年就能遮阴了。”
两个人蹲在渠岸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茸月走到分寨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新栽的柳树。
它们在暮色里站成一排,沿着水渠的方向延伸向远方的河滩,像是一道安静的篱笆,正在慢慢地扎下根来。
春天第一次集市。
那天清晨茸月推着车到交换点的时候,银枝已经在了。
棚子经过了春天的整修之后比冬天宽敞了不少。
草帘子换成了新的,地面重新铺了碎石,门口还搭了一个凉棚,用细木杆撑起一片草顶,夏天可以遮阳。
茸月把带来的货一样一样摆上木板摊位:新收的干豆子、去年秋天存的干薄荷、几罐香料粉、骨儿新磨的骨针。
银枝那边的摊位上摆着干蘑菇、干草药、新编的草席和几把草扫帚。
集市开张之后来的人比去年冬天更多了。
不只有茸月和银枝两边营地的人,还多了几个从更北面来的兽娘。
她们说是沿着河谷走下来的,听说这里有个每月都开的集市,专门过来看看。
茸月蹲在摊位后面给一个从北面来的鹿耳娘包干薄荷叶的时候,余光看到银枝那边也围了一圈人,正低头给一个年轻的兔耳娘讲解草席的编织方法。
到中午的时候茸月带来的干豆子卖掉了一半,香料粉也卖了几罐。
她蹲在摊位后面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看银枝那边。
银枝正蹲在摊位旁边帮一个年纪很大的犬耳娘挑选草药,把每一捆都打开来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霉变和虫蛀之后才递给对方。
那个犬耳娘接过草药的时候拍了拍银枝的手背,银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摊位上的货品。
集市在午后散了。
茸月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藤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
银枝也收拾完了自己的摊位,把空麻布叠好收进筐里。
两个人并肩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最后几个来换东西的人沿着河滩路各自散去。
远处的田埂上,麦田已经连成了一片嫩绿色的绒毯,瓜田里的新苗也在一天天地长高。
“下个月继续。”茸月说。
银枝点了点头,把藤筐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
“下个月我带新编的草席来。编了一批比现在这些更密的,应该能换更多东西。”
茸月推着空车往回走。
车轮碾过河滩上新修的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围栏里的羊在清晨产子了。
那天茸月刚蹲在火塘边喝完早上的汤,石墩就从围栏那边跑过来,熊耳朵竖得笔直,跑得气喘吁吁:
“羊生了!两只,都活着!”
茸月放下碗跟着石墩往围栏走。
羊圈里一只母羊正侧躺在干草堆上,肚子旁边蜷着两只湿漉漉的小羊羔,一只灰白色,一只纯白色,胎毛紧贴着身体还没有干透。
母羊正在低头舔舐小羊的皮毛,一下一下的,把胎毛舔开,露出底下蓬松的绒毛。
小羊羔闭着眼睛在干草堆里微微颤动,偶尔试着撑起前腿,但又软软地趴回去。
茸月蹲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别惊动它。等羊羔自己站起来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