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的屋顶上了梁之后的第三天,银枝带着几个兽娘把草帘子和兽皮铺了上去。
茸月站在暖房里面仰头看的时候,屋顶已经封严实了,干草和兽皮一层叠一层,压得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三面墙厚实平整,朝南的开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把整间暖房照得亮堂堂的,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温温的,让人想蹲在里面打盹。
茸月在暖房中央的地面上蹲下来,拍了拍脚下已经夯实的泥地。
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再用木槌砸平,走在上面平整硬实,不硌脚也不沾泥。
她又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面,黏土和石料混合的墙体干了之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褐色,手感细腻,没有任何裂缝。
银枝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刚烧好的热水。
她在茸月旁边,把碗递给她,然后自己站在暖房中央。
抬头看了看已经封好的屋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像在确认这个地方已经确实立起来了。
夏天的时候,把朝南开口挂一道草帘子,通风又能遮阳。银枝说道,冬天就拆掉草帘子,让太阳照进来。
茸月端着热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秋天可以在暖房里晒草药和干果。雨季也不怕受潮。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象着秋天的时候,香草蹲在这间暖房的地面上铺开一排排的薄荷叶和艾草。
妹妹坐在角落里编草环,阳光从南面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烤得暖洋洋的。
河那边已经开始化冻了。
银枝把碗放在膝盖上,偏头看向南面的开口。
我昨天去河边走了一趟,河滩上已经能看到草芽了,虽然还很小,贴着地皮,但确实是绿色的。
你那边的人还好吗?
好多了。冬天之前生病的两个已经全好了,能下地干活了。
你之前带给我们的那些草药,还剩一小半,我收在帐篷里最干爽的地方存着。
香草教我们认的几种草药,我们在河滩上也找到了几株,虽然还小,但确实是同一种。
茸月又喝了一口热水,把碗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在暖房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南面的开口照进来。
在她们前方的泥地上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安安静静地飘着。
银枝。茸月先开口打破沉默,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银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我想让营地里的人能安稳地过冬。不用每年都担心柴火不够、粮食不够、有人生病治不了。
我想让那些幼崽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长大,不用每年换一个营地,不用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这些,能让你们实现这个吗?
她安静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能。虽然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方向是对的。
冬天的时候你们送来的干柴和药,让我们的营地没有冻死一个人。
茸月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了,把空碗放在脚边,然后站起来走到暖房南面的开口处,看向外面那片正在苏醒的河谷。
河滩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几丛枯草的根部已经冒出了浅绿色的嫩芽,虽然还很小很小。
等到雪全化了。茸月没有回头。
你那边如果有愿意来学种地的人,可以来。我们教她们怎么翻地、怎么撒种、怎么浇水。
茸月站在暖房门口,偏头看了她一眼:先学种瓜。瓜好活,收成也快,学会了种瓜,别的就好学了。
银枝站在茸月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正在消融的雪原。
两个人并肩站在暖房门口,春天的第一股暖风从南面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和兽毛轻轻拂动。
远处河谷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老柳树,枝条上已经开始泛出隐约的青色。
冬天过了。茸月说道。
银枝点了点头。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那天傍晚茸月回到主寨的时候,在寨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河谷方向,夕阳正在从山脊线上落下去,把整片雪原和正在融化的河滩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交换点那间木棚子和新建的暖房在远处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轮廓。
她转身走进寨门,火塘边已经升起了火。
白绒正在锅边煮晚饭,汤里放了一大把干薄荷叶和几片新收的腊肉,香气顺着夜风飘满了整个寨子。
石墩蹲在火堆边磨一把石锄,石果在旁边搓草绳,骨儿和铁牙并排蹲在工棚门口喝水。
幼崽们在墙根下追逐嬉闹,最小的犬耳幼崽跑着跑着一头撞进虎贲怀里,虎贲低头把她扶正,幼崽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又跑开了。
茸月在暖泉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池水表面蒸腾着白雾,金红色的光晕在水下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