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月看着她,银枝蹲在棚子对面,目光落在碗里浮动的薄荷叶上,像是在心里把整个暖房的构造从地基到屋顶过了一遍。
茸月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水。
等银枝把目光从碗里抬起来的时候,茸月才说:
地基挖好了之后,你们那边如果有别的想法也可以一起做。时间还长,不用急。
银枝轻轻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的地面上摆了一下。
从交换点回来的时候,茸月走得很慢。
虎贲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铁爪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催她。
茸月边走边看河滩上的变化:雪在融化,露出底下的碎石和枯草,有几处低洼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小片浅水,水面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回到主寨之后,茸月蹲在火塘边,把银枝提的暖房方案从头到尾跟林野说了一遍。
林野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他蹲在火堆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
暖房的方案可行。银枝那边,是打算把交换点固定下来长期用,还是只是一季两季的临时打算?
茸月想了想,然后说:她说以后每年都用。
林野看着火堆,火苗跳动着把暖泉的水面映出金红色的光晕。
他沉默了几息之后说:那就建。地基先挖,开春之后砌墙,夏天之前能完工。
茸月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在火塘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木屋走去。
那天夜里茸月躺在干草堆上,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雪地上映着一弯细瘦的月亮。
她合上眼的时候,心里想着暖房的样子——三面厚实的墙,一面向南敞开着,冬天的阳光照进去把干草晒得暖烘烘的。
银枝蹲在暖房里整理干草药,香草坐在她旁边编藤筐。
妹妹蹲在墙角晒太阳,手心里攥着一片晒干的薄荷叶,放在鼻尖闻着,像是闻到了整个春天的气息。
茸月在想象里睡着了。
河面上的冰彻底裂了。
茸月早上起来的时候,先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从河谷方向传过来,咔嚓咔嚓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和松动。
她走到寨墙边探头往河谷看去,河面上那层封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壳已经碎成了无数块。
在水流的推动下互相碰撞着往下游漂去,发出清脆的、持续不断的声响。
她在寨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碎冰一块接一块地消失在河谷拐弯处。
直到最后一块也漂走了,河面重新恢复了流动的模样,水流在晨光里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她呼出一口白气,白气散在空气里的速度比冬天时快了许多,已经不再凝成浓雾了。
冰化了。
虎贲从寨墙另一端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河谷。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该动工了。
茸月点了点头,转身从寨墙上下来。
她走过火塘边的时候,白绒正在锅里煮早饭,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和几片干薄荷叶。
茸月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碗去找石墩。
石墩正在围栏边给羊羔子添草料,听到茸月说:暖房要动工了
便放下草料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我随时可以。
当天下午,茸月带着石墩、虎贲和铁爪去了交换点。
银枝已经在棚子门口等着了,身边堆着十几根粗木料,旁边还放着几把新磨的石锄和石铲。
她看到茸月她们过来便站起来,目光扫过石墩扛着的工具,然后侧身让出身后那片已经清理过的地面。
地基的位置选在木棚子东侧,背风向阳,地面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露出一片褐色的泥地。
泥地还没有完全化冻,但表面那层硬壳在连续几天的回暖之后已经变得酥松了,石墩一锄下去便翻起一块带着冰碴的湿土。
先挖两尺深,铺一层碎石,再填黏土夯实。
茸月蹲在地基旁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不用太深,但底要平。墙砌在碎石层上面。
银枝和石墩并排蹲在地基两侧,各自握着一把石锄,听茸月说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动手挖。
虎贲和铁爪在旁边帮忙清土,把挖出来的碎土和冻块运到远处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