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面上不顯,心裡卻暗暗警醒。
他原想說動長公主支持這樁婚事,沒想到對方卻反倒當起說客。
「我在辰國的確是不受寵,不過再怎樣也比崔玉好,好歹我還是皇子,只要不去爭那個位置,就能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陳濟露出吊兒郎當的笑容,不動聲色轉了話題,「我如果生為女郎,就能不必動腦筋等著嫁人就好,可惜我不是,那不就得多出力。長安千年古城,巍峨壯闊,談不上苦差事,我這非但沒瘦,反倒胖了一圈,回去還能吹噓很久呢!」
「越王有大志,何必自我拘泥?貴國陛下既然默許吳王相爭,說明他對太子不滿久矣,既然吳王非嫡非長,也有資格,那你又差在哪裡?你想要平安富貴,只怕貴國不容得你自得其樂,否則你也不必來長安了。」
章玉碗點到即止,只說了這段話,也跟著轉了話題。
「婚事我會向陛下稟告,但陛下肯定還會詢問義安公主,成不成,在義安自己的意願。」
這的確是一樁不錯的姻緣。
章玉碗覺得,皇帝和義安本人十有八九是會答應的。
在皇帝看來,崔玉跟北朝任何勢力都沒有牽扯,婚事本身還能與南朝結盟,又能免於妹妹遠嫁,可謂圓滿。
對義安公主來說,她婚齡已到,不是嫁給崔玉,也要在其他人中選一個,眼看她對崔玉,的確有些不同,平日裡略顯內向的表情,此刻卻眉目帶笑,柔和放鬆。
陳濟點點頭:「這是當然的,總得你情我願,方才是金玉良緣。」
他原本還想試探一二,但剛才被公主一番話說得冷汗津津,已經沒了銳意進取旁敲側擊的心思,轉身抓著酒杯就走,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陳濟心想,這女人屬實是有些邪門的,竟好似窺見他內心深處,更可怕的是,自己還真被她說得有點動心了。
再不走,怕是連夜都要開始問她怎麼回去推翻太子了。
但他在辰國的處境再難,目前也不是最難的哪一個,更不是最惹眼的那一個,提前跳出去,無疑是讓所有人都以他為敵,那才會死得更快。
嘖嘖,邦寧長公主,這樣可怕的女人,有哪個不要命的敢喜歡?
陳濟想到對方剛才說心上人比他俊俏的話,不由輕哼一聲。
比他俊俏算什麼,有本事比崔玉還俊俏!
……
這場中秋宴固然豐盛,但眾人心思各異,真正將注意力放在宴會上的人寥寥無幾。
曲終人散之後,章玉碗還未離宮,就有近侍過來,說皇帝召見她。
皇帝一晚上心神不寧,想必是為了雁門增兵與否的事情,章玉碗只道等待自己的又有一場臨時小朝會,卻不料只有一個謝維安在。
謝維安臉色有些凝重,平日裡常見的笑容也沒了。
皇帝:「謝相這邊有些發現,阿姊聽說之後,可別著急。」
章玉碗先是一愣,而後臉色微變。
「6惟和蘇覓那邊出事了?」
皇帝見狀忙道:「阿姊勿急,此事尚未有定論,只是謝相的些許猜測罷了!」
如果只是猜測,怎會中秋佳節的深夜匆忙喊她過來?
章玉碗蹙眉,望向謝維安。
「請謝相如實相告!」
第111章
鹽形或變虎,鼎氣乍成龍。
洛州雖非璋國之都,自古卻也滄海桑田,幾經巨變,而今繁華不下於建康,更是許多世家門閥起家之地,可謂龍盤虎踞,藏風露水。
作為洛州的中心,洛陽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這一點,6惟在去洛陽之前就知道,皇帝和謝維安也很清楚。
前年,洛州也大旱,當時的洛州刺史獻《千里餓殍圖》,報大飢,朝廷撥糧賑災,但那些糧食最後卻沒進災民手裡,反倒差點引起民變,此事歷歷在目,至今已經成了一筆糊塗帳。皇帝依舊弄不清當時到底是趙群玉被底下人矇騙了,還是趙群玉跟著那些人一塊來矇騙他,又或者是趙群玉一開始也被矇騙,後來發現大家都穿一條褲子,也就跟著那些人坑瀣一氣。
趙群玉死了之後,謝維安終於可以騰出手來整頓洛州,於是他舉薦溫祖庭為任刺史,前往洛州上任。
巧的是,洛州一帶今年再度大旱,雖然沒有前年那樣觸目驚心,但同樣不容樂觀,流民走投無路,向洛陽城下聚集,眼看再發展下去,將有秦州王二起事之禍。
溫祖庭能得謝維安信任,又是去洛州那樣一個龍蛇混雜之地,能力自然不平庸,他到洛州之後,一方面明察暗訪,捉住囤貨居奇的商家,讓官家出面以平價購下糧食,每日派人分送賑濟粥出城,既沒有讓流民吃得飽到不想離開,也不至於讓他們餓得走不動路,漸漸的,流民開始6續啟程返鄉,大旱隨著秋色漸濃,也逐漸得到緩解,還下了兩場小雨。
另一方面,溫祖庭不忘結交當地士族,他甚至跟其中一家姓柳的豪強家主結義,柳氏與鄭氏、趙氏等素來不太和睦,偶有齟齬。這回趙氏名下的米鋪囤積糧食,柳氏本身就不贊同,溫祖庭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合縱連橫,遊刃有餘。
這些事情,溫祖庭在與謝維安往來的信件上,都會一五一十告訴他。
通過溫祖庭,皇帝感覺到洛州破局指日可待,只要洛州安定下來,以後就可以逐步由內轉外,專心對付南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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