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勢喪盡,孑然一身,這就是宋今的下場。
要不是皇帝為了延緩立太子曾借了宋今之口請來「鬼神」,宋今可能也早就性命不保。
他就坐在院子裡,看著庭前花樹,看著長公主和侯公度兩人進來,又聽侯公度說了來意,面色平靜,搖搖頭。
「我不知道十五是什麼。」
侯公度道:「宋內使,我們也不欲為難你,但這是陛下吩咐下來的差事。先前岑留之所以能從宮內盜走珍寶,與數珍會勾結,完全不經過你這個掌管內宮庫房的人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後來陛下見你服侍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方才網開一面,讓你在此養老。」
宋今微合著眼,看見章玉碗也沒有起身行禮,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章玉碗和侯公度自然不會與他計較。
在宋今看來,他已經到了絕路,再壞也不過一死,哪怕是皇帝,都無法拿死來威脅他。
「如今,既然又出了的事情,還請宋內使好好回想一下,此事事關重大,若宋內使不肯坦誠相對,我只好如實稟告陛下了。」
「人只能死一次。」宋今緩緩道,「就是天子一怒,也不可能讓我死而復生再死一次。我左右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如此麻煩?」
侯公度不亢不卑:「死也有很多死法,想必這世上許多人,都願意走得安詳,而非受盡折磨。宋內使既有此問,想必是還抱著想活的希望,又何必自欺欺人?」
宋今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有些話,只能由章玉碗來說,她也不能沉默下去。
「若宋內使肯告訴我們,我可以向陛下求情,允你搬出這冷宮,為你喊太醫調理身體。陛下念舊,一直記得宋內使當時陪伴不離左右的舊情,若知道你的近況,陛下想必是會心軟的。」
這冷宮殘垣斷壁,年久失修,連宮人都不見影子,吃剩的半碗飯放在台階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了,章玉碗甚至能瞧見上面發霉長毛的東西。
宋今昔日有多風光,今日就有多落魄,他未必怕死,卻怕從高處跌落之後的強烈落差,怕在這裡孤零零死去,連屍骨都無人問津,說不定就像這碗飯,連發霉也沒人知道。
「我想出宮。」宋今啞聲道,「我不求什麼了,高官厚祿,功名前程,那些通通都不需要,我想要出宮,有一個安靜的小院子,能曬太陽的,就夠了。」
章玉碗道:「出宮一事,恐怕陛下是不會答應的,但是挪一個宮室,再找兩個宮人服侍,也能請太醫看病,這些我可以進言,陛下也許會心軟。宋內使比我更了解陛下,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宋今沉默。
的確,皇帝現在為了臉面,不肯承認自己借鬼神之口來表達自己意思是個荒誕的行徑,所以才能留下宋今一命,但如果宋今得寸進尺,恐怕就連在這冷宮裡養老都不可得了。
「當日陛下為了是否接您回長安一事,還曾詢問過我,我曾對陛下道,公主寡居柔然,身處群狼環伺,實屬不易,若能回京,必定對陛下感恩戴德,忠誠不二,如今看來,倒是我說對了,也給自己結了一份善緣。」
他暗示自己在公主回京一事上有功,章玉碗也只是笑笑。
「我知道宋內使只是一時糊塗,被人利用,否則陛下也不會網開一面。當日岑庭醉酒之後,曾對博陽公主妄言,趙群玉能幹的事情,他們也能幹。此事事關重大,陛下異常重視,能不能戴罪立功,就看宋內使一念之間了。」
趙群玉能幹什麼?當然是扶持當今皇帝登基。
所以岑庭是也想扶持一位帝嗎?
岑庭他們手裡捏的殺手鐧到底是什麼,能不能動搖自己的皇位,如果岑庭當真起了不臣的心思,那他想扶持的帝是誰?難道是章年嗎?
這就是皇帝迫切想要知道「十五」這個秘密的原因。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關乎章年還能不能活著。
章玉碗不想摻和這件事。
但是從博陽公主將事情告訴她時,她就已經脫不開身了。
宋今當然不會真就心如死灰,苟延殘喘了,要不然他也不會特意說起自己曾幫長公主說好話的事來試探和示好。
他只是在討價還價,爭取更多有利條件罷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彼此心知肚明,宋今也知道自己遲早要讓步。
他嘆了口氣:「我仔細想了一下,的確沒有想起任何關於『十五』的事情。」
為免讓公主他們誤會自己敷衍,宋今還詳細解釋了一下。
「我知道岑留通過在博陽公主身邊的乾兒子岑庭,與數珍會暗通款曲,一開始他們只是盯上內庫里那些經年累月不見天日的藏品,其中好一些都是瑕疵品,岑留那老傢伙也有眼色,不敢一開始就沖好東西下手,他在我面前知情識,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訓斥了幾回之後,還念舊情,就未嚴厲制止,陛下處置我,我也沒有怨言……」
侯公度打斷他的自言自語。
「『十五』會不會是他們藏匿的一份毒藥,或者一部分兵器?畢竟數珍會借著博陽公主的當鋪在長安做生意,很多東西是可以用博陽公主的名頭來避開檢查的,等到合適時機,再裡應外合?或者讓岑留去接近陛下,再行刺下毒?」
「怎麼可能!」宋今不以為然,「就算兵器有了,人呢?禁軍怎麼可能聽從岑留的命令?哪怕以前的大將軍馮醒,是趙群玉的人,那也跟岑留尿不到一個壺裡去,趙群玉最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內宦的!毒藥就更不用說了,岑留不在陛下身邊伺候,也摸不到陛下身邊去,我都看著呢,他根本接觸不到什麼機密,數珍會怕是只能買通他們,時不時傳遞一些宮裡的消息罷了,……等等!」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