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從市井遠近傳來的,是街坊鄰居互相打招呼的聲音,伴隨著說笑和談論傳聞,免不了要提起昨晚的戒嚴和搜查,還有據說長公主遇刺身亡的消息,於是聲音一下子又低下去,只是在清晨的永隆坊,這樣的竊竊私語依舊能有些許動靜被隔著一堵牆的人聽見。
從牆下走過的人戴著一頂女子常戴的冪離,身上穿的卻是文士的衣裳,還繫著披風,只因他身量壯實,衣裳顯得有些鼓鼓囊囊。
冪離之下,遷耶昨夜狠狠心,直接把頭髮鬍子全剃了,他竭力淡化眼神的兇狠,擺出一副低眉順眼,腳步匆匆的模樣,希望能藉此瞞天過海。
遷耶原本還想裝成僧侶,那樣會更好過關,畢竟如今佛道盛行,無論中原西域,天南地北,對出家人都是相對禮遇寬鬆的,但聞英那宅子裡沒有僧袍,他也無法出去尋找,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上聞英的令牌,想要扮成宮中內官。
一切看似很順利,從巷子出來時,遷耶沒發現外面還有搜查的兵卒。
他暗暗鬆一口氣,這都在預料之中,畢竟搜了整整一晚上,那些兵卒也早就疲憊不堪,再說南城距離長公主遇刺的地方很遠,那些人再也想不到他會藏在這裡,他只需要再過了出城檢查那一關,就徹底自由了。
遷耶有些緊張,畢竟他的傷口還隱隱作痛。
離開巷子再七彎八繞走一圈,遷耶就出了永隆坊,但他沒走大道,依舊進了旁邊的同安坊,再在同安坊內兜一圈,從同安坊後邊的牆根遛向南城門。
人漸多了起來,遷耶也逐漸放下心,他已經看見城門了。
那裡稀稀落落幾個士卒把守,比平日是多了點人,但這點人也不足以說明他們對昨夜的重視,估計是真的搜累了。
遷耶暗暗冷笑,心裡罵一句蠢貨,正要邁開步子過去。
忽然,他的身形頓住了。
遷耶抬起頭,透過冪離看見從四下圍上來的數人。
為的,是個中年人,遷耶不認識,但對方身量高大,目蘊精光,顯然是個高手,很可能還是個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武將。
遷耶下意識側過身體,準備隨時後撤,但餘光一瞥,他發現後面也有人圍上來。
對方中間是一名玄袍的年輕人,透過冪離也能看見面容俊美,身姿挺拔。
哪邊更好突圍?
哪邊恐怕都不好突圍,就算殺了他們,還會有無窮無盡的人圍上來。
遷耶有點後悔,他將刺殺的長刀舍在宅子裡了,畢竟帶著那個逃走太顯眼了,他身上只有一把短匕,顯然今天想要痛痛快快殺一場,也是很難的。
他緩緩摘下冪離。
沒了遮擋,遷耶的光頭和光潔的臉映入眾人眼帘。
雖然他把毛髮全剔了,但五官還是能看出非中原人的特徵,但他戴著冪離,穿著聞英的衣裳,如果6惟沒有將目標鎖定永隆坊一帶,讓侯公度帶著人一早布置埋伏於此,還真不好說會不會讓他矇混過關。
遷耶捏緊了袖子裡的短匕。
不管他來長安是不是死士,人在面對死亡之前,總會還想再掙扎一下的,這是本能的求生欲,即便現在,遷耶已經放棄了逃出生天的希望,他想的是,以一換一,找哪個下手,更為划算。
「你可以不必死。」
玄袍年輕人似已窺破他的心思,忽然出聲。
「只要你告訴我們,你們在京城的內應是何人,我便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將你平平安安送出長安。」
玄衣人沒等遷耶發出質疑,就主動表明身份。
「我是大理寺卿6惟,你應該聽說過我,這是我的印信,天子因此案授予我先斬後奏之權,我可保你性命無礙。」
遷耶眯起眼看著他手中那枚印信,面色陰晴不定,好似在思考權衡。
6惟道:「我知道你怕我因為長公主的事情出爾反爾,不妨先告訴你,長公主沒有性命危險,你們當時那一劍避開了她的要害,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們非殺你不可,反倒是你,因為任務失敗,還折損了一個同伴,回去難以交代,我可以再給你一筆錢財,讓你離開長安之後可以遠走高飛,逍遙過日子,不用再擔心被人追查。你不想回柔然,也可以去吐谷渾,去龜茲去疏勒,都沒人管你。」
遷耶原本似乎已經有所鬆動,聽見他最後一句,反倒冷笑起來。
「好,我答應你了,你想知道誰幫我們進入長安的是嗎?我可以告訴你——」
看見對方詭異的笑容,6惟感覺不對勁。
「且慢——」
他的話還未出口,就聽見這個柔然人高聲道:「是李聞鵲!」
6惟心下一沉!
他方才見勢不妙,想要攔住,卻已經遲了。
但沒等他想更多,遷耶還在繼續往下說。
「我實話實說了,是李聞鵲,是他放我入城的!」
「一派胡言!」侯公度沉聲道,「世人皆知你們柔然人最恨的就是李聞鵲,可你攀咬誰不好,竟還攀咬他!」
6惟拋開那一絲來不及捕捉的不祥念頭,緩緩接道:「事到如今,你還要為你背後的人遮掩嗎?你留著一條性命,以後還能盡情享樂,不好嗎?」
遷耶冷哼:「是你們要我說的,我說了實話,你們又不信了?就是李聞鵲把我放進來的!」
侯公度:「那好,你說他怎麼把你放進來的?」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