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惟的心往下沉。
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與周身隔了一層,連皇帝後面說的話,都聽不大清楚。
「……刺客必須抓出來,柔然餘孽如此猖狂,簡直無視朕的存在,朕要發兵,朕要讓鍾離去攻打敖爾告,把那些餘孽通通剷除!」
「陛下!」6惟定了定神,直接打斷越說越是狂怒的皇帝,「刺客能在城內如此行事,知道公主車架遇刺附近入夜安靜,正好又是換防的時間,四下無人,必是已經摸透了京城布防,聽章梵說另外有一名刺客逃走,所以臣敢斷言,刺客在城中必有內應,而且肯定不是普通百姓!」
皇帝的憤怒戛然而止,他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你的意思。」
「所以,」6惟一字一頓,「若是最後查出與此有關的是某位高官顯貴,甚至是陛下身邊的寵臣,抓,還是不抓?」
「抓,非常時候,朕允你先斬後奏!」
皇帝冷冷道,眼裡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這些人一次又一次辜負朕,辜負皇恩,趙群玉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6惟道:「請陛下賜我信物。」
皇帝隨手抓下腰間玉佩拋給他。
6惟也不廢話,行了禮轉身就告退。
時間有限,他只有不到兩個時辰了。
待走出太極殿,他望著底下台階,腳步不自覺有些漂浮,竟差點踩空。
手中冰涼玉佩被攥緊,6惟喘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6無事早已等在外面,見6惟出來,忙迎上來。
「郎君,我見不到殿下,章鈐說他也見不到,太醫還在那裡全力施救!」6無事的聲音有些慌張,「要不您親自去看看吧?」
6惟定了定神,依舊道:「不,先去看那具刺客的屍體。」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是了,6遠明,你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如此冷心冷肺的人,便是對著救過自己的長公主,也要處處謀劃,以事為先,不近半點私情,難怪連6敏都要罵你一句渾不似6家子。
第84章
長安,丑初二刻,月上中天。
聞英從巷口回來,短短几步路他回了無數次頭,在確定沒有人跟著自己之後,才又鬼鬼祟祟從後門回來,不忘低頭看看角落有沒有剛才遷耶留下的血跡。
他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遷耶仰頭喝盡最後一口湯。
這個跟同伴去刺殺長公主的柔然男人將碗隨手一放,意猶未盡,對聞英抱怨。
「怎麼就這一點,連填飽肚子都不夠!」
聞英忍怒道:「這是灶上早前剩下的,我給熱了熱,有得吃就不錯了,現在三更半夜的,誰能生火做飯,豈不是更引來旁人窺伺懷疑!」
遷耶眯起眼:「你現在待我是越來越不耐煩了,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一條船上的人,用你們中原人的話說,船翻了,大家都要掉水裡淹死!」
聞英:「你都已經坐在這裡了,說這些有什麼用?對了,你同伴呢,該不會折在那裡了吧?」
遷耶咧嘴一笑:「他死了,一換一,不虧。」
果然是出人命了!
這人同伴兄弟死了,他竟還笑得出來,柔然人果真狼心狗肺!
聞英心急如焚,卻還勉強壓抑。
「死的是誰?是不是長公主?」
遷耶卻不肯正面回答他:「你猜。」
聞英恨不能直接抄起牆邊的磚頭給對方來這麼一下,但他卻只是想想,不敢妄動,因為這個柔然人非常兇悍,手上還沾了不少血,要真逼急了,對方是會狗急跳牆的。
然而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怒,不禁道:「上回我已經說過了,你們既然在長安落腳,就要遵守我們的規則!長公主現在頗得天子看重,又回來沒多久,全長安都盯著,眼下她與我們主人也沒有不死不休的矛盾,你卻忽然橫插這一手,將我們拖下水,你有沒有想過後果?此事一出,我主人必然不可能再跟柔然人合作了!」
遷耶似笑非笑:「你們主人想罷手,為什麼我們也要罷手?柔然人又不是你們的手下,既然我們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別忘了,我們能待在長安,也是你們的安排,事情敗露了,查到你們身上,你們也跑不掉,所以你現在最好幫我逃出去,只要我離開長安,你和你們主人,就都安全了。」
聞英怒道:「刺殺長公主乃是死罪,我怎麼幫?!你以為長安是你的草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因為你的魯莽,整座長安城都被驚動了,到處都是禁衛兵卒在搜查,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查到這裡來,現在根本沒地方給你躲了!你只能等到天亮,像來時那樣,假扮西域來的胡商混在百姓里設法出城。」
遷耶摸著下巴想了一下:「若我躲在地窖呢?現在既然是最嚴的時候,那我可以不在這個時候出去,你每天給我做飯送飯,等風頭過了,我再出去,要容易許多。」
「不行!」聞英想也不想就拒絕,「你根本就不知道,現在禁軍十二衛全都發動了,挨家挨戶查地窖和暗室,再說這院子是臨時租下來的,地窖里全都是醃菜,還未清理,根本無處可躲。」
「長安城那麼大,怎麼可能挨家挨戶搜遍地窖?旁的不說,就是那些達官貴人的屋子,他們就不敢搜吧?」遷耶根本不信,「那我就在屋子裡,等他們搜到這裡了,你去出面,亮出你主人的身份,讓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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