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冰傀的巡逻范围之后,史云澜和赵铁柱沿着一条逐渐收窄的石道往前走了大约一百多米,脚下的地面从深灰色的石头变成了颜色更浅、表面更光滑的材质,踩上去的触感不再是粗糙的岩石面,而是一种带着微妙滑腻的触感,像是走在被水反复冲刷过的旧地砖上。然后通道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冰墙。
不是薄薄的一层冰霜,是一整面由透明冰晶构成的墙壁,大约三米多高,从地面延伸到穹顶,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站在它面前的人影。冰墙的厚度看不出来,因为它的内部结构层次分明,像是由无数层薄冰叠加而成的复合结构,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纹路。
“这是把路堵死了?”赵铁柱伸手敲了一下冰墙的表面,指尖触感冰凉,但冰墙没有碎裂或松动,边缘与两侧的石壁严丝合缝,不像是一堵临时封死的门,更像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这个位置的一道屏障。
史云澜没有急着往前敲,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冰墙的构造,在靠近地面大约半米高的位置,他看到了一排极浅的凹痕,像是一排被手指反复按压过的印记,又像是一行被冰封在内部的旧文字。“这面冰墙应该是可以穿过去的,但要顺着它的结构走。”
“怎么走?”
“像推开一扇旧门一样,不是推,是顺着它的纹路找方向。”他把手掌贴在冰墙表面,顺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摸了一下——冰面冷,但不至于冻伤,至少在他手掌停在上面的那几秒内,感觉还算正常。他顺着纹路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冰墙左侧找到了一条细微的缝隙——窄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冰层之间有一道极薄的断裂线。他把手指嵌进那道缝隙里,轻轻向外拉了一下,那面冰墙并没有裂开,但缝隙的边缘开始缓慢地向内凹陷,像是一层被水泡过的旧纸正在慢慢软化,在接触空气后逐渐融解、收缩,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大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依然是冰晶墙面,但比外面的那面墙更薄一些,透过冰层能看到对面模糊的光影。
史云澜先侧身挤了进去,赵铁柱跟在他后面。通道大约三四米长,走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冰晶迷宫。整个空间由无数面半透明的冰墙分隔成大小不一的方格状结构,每一面墙的高度都超过两米,看不到顶部,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冰制立方体切成无数细密的小格子。迷宫的地面也是冰质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走在冬天新雪上。头顶有一层暗蓝色的光线透下来,但光源不在穹顶,像是从冰墙内部渗透出来的,让整个迷宫笼罩在一种冷色调的微光里。
史云澜站在迷宫的入口处,正准备仔细看看周围的结构布局,就感觉到了——他的神识被压制了。他之前能感觉到的大约十几米范围内的气息流动,现在缩到了大约四五米,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感知范围压缩到了紧贴身体的距离。他往冰墙的方向靠了一下,神识尝试探向墙壁背面——像是撞在了一层厚实的旧棉被上,渗不进去,折返回来,无法穿透冰墙去感知另一侧的空间。
“这里确实会压制神识,”史云澜对赵铁柱说,“我现在的感知范围被压到了大概几米左右,墙后面的东西完全感觉不到。”
“那怎么找路?”
“只能靠走和标记。”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照明棒——这是罗靖给的装备,拧亮之后能持续发光大约二十分钟。他把照明棒在手里转了一下,确认它能稳定发亮之后,把它插在冰墙边缘的一道浅槽里,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在下一个岔口处又放了一根。“先把走过的路标出来。”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死路。面前的冰墙封死了通路,他只好折返,回到最近的岔口,选择另一条路。走了一会儿,赵铁柱忽然停住了:“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他指着左侧冰墙上一道细长的划痕——那道划痕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刀尖刻出来的,上面残留着一些细微的冰屑,像是刚才有人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史云澜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用来标记路线的照明棒,跟赵铁柱指的位置对了一下,距离和方向都对得上。“我们确实绕回来了,刚才应该是在走一条环形的死路。”
他重新调整了方向,在刚才经过的死路入口处又放了一根照明棒作为标记。迷宫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低,虽然穿着防护服、体内还有气机在持续运转,但那股寒意不是通过空气传递的,而是从脚下的冰面缓缓往上渗,穿过防护服的鞋底和裤脚,一点一点地往膝盖方向渗透,像是在提醒他们:你们站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厚度以米计的千年寒冰。
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不是普通的低温,更像是一种持续散发的凉意从冰层深处向上升起,把空气里的热量缓慢地抽走,让冰面周围的区域始终保持在偏低的温度。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有点发麻的脚趾:“地面的冰层很厚,寒气会持续从地下往上渗透。如果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就算防护服再厚,寒气也会从脚底慢慢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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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加快速度。”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他试着用那枚旧铜钱探路——他没有握紧,只是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边走边让它的边缘在冰墙表面轻轻划过。铜钱划过冰面的时候,冰墙内部偶尔会泛出一线极淡的蓝光,但极不稳定,像是反应时有时无。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铜钱划过下一面冰墙时又是一线蓝光闪过,但方向和之前不同,像是正在慢慢地把他们引向某个位置。
“有变化?”赵铁柱也注意到了。
“铜钱和冰墙之间有感应,但不稳定。像是冰墙在回应铜钱的靠近,只是回应太微弱了,不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引导线,更像是一段段被切断的信号。”
他握着铜钱沿着冰墙又走了一段,在一个岔口处,铜钱划过左侧冰面时,蓝光比之前亮了一些,持续的时间也长了。他放下铜钱:“走左边。”他们往左边拐了一段,走了十几步之后,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开阔了,冰墙之间的距离明显拉大,从原来只能两人侧身通过的窄道变成了可以并肩行走的宽敞通道。穹顶也变高了,那层暗蓝色的光线从高处洒下来,照在通道尽头的一扇冰门上——门不大,但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仔细雕刻过的冰版画,图案看起来不像是随意的花纹,更像是一条被冻在冰面之下、正在缓慢流动的水脉走向。
史云澜走到冰门前,把铜钱贴着门板放了一下,冰门的表面没有打开,但冰门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他手指触碰到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初步感应。他收回了手:“这扇门应该还有别的开启方式,单靠铜钱还不够。”
“那可能是需要水。”赵铁柱看了看周围——这个开阔空间的地面上没有水迹,墙壁上也干燥,但空气里那股潮气依然很浓,像是水汽本身就在冰面之中,只是没有凝结成可见的液滴。他把那枚避水珠贴在门上试了一下,珠子表面的纹路微微一亮,冰门表面那些水脉纹路也跟着亮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打开。
“这颗珠子还差一点什么,不够纯。”他把珠子收回来,“可能是需要更靠近源头的水源才能激活。先在这里做一个标记,等后面拿到了合适的引子再来开。”
他把那枚旧铜钱放在门口的一块小平台上,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在附近冰面上做了一处标识,确认不会在折返时错过正确岔口。做完这些之后,他们按照标记的路径撤出了迷宫。走出迷宫入口的时候,能见度恢复了一些,那层持续不断的寒意也稍微退了一点,像是终于从一间旧冰窖里走了出来。赵铁柱看了一眼史云澜,他的防护服外层结了一层薄霜,但移动不受影响。他自己的肩膀外侧也有些发僵了,但还没有失去知觉:“等你找到了合适的水,我们再下来。”
史云澜把那颗避水珠重新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下:“嗯。先回去。”他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经过冰傀巡逻区时,那具冰傀依然在按着固定的路线移动着,像是一座被遗忘了功能的旧钟表,还在不停地走下去。他们通过那段冰墙的缝隙重新回到了那条灰石通道时,他听到身后那片迷宫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水流过冰面的声音,但等他停下来仔细辨认时,声音又消失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通道往回走。那枚旧铜钱在他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已经退回了常温,像是完成了它在迷宫里的任务之后,正在慢慢降回待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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