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断掉了,他明明痛不欲生,一口饭都吃不下,就一直这么跪着,跪到眼前一黑。
后来长大了,他才渐渐明白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因为心里在流血。
嘴里忽然感觉到有丝甜意,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姜无念,见她手里捏着糖纸,腮帮子微微鼓着,肯定是含着颗糖。
自己嘴里这颗,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的,难道……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
所以,
她其实是在乎的,
对吗?
姜无念当然感受到了,她自从解开体内的封印,那些痛苦的回忆每天都席卷着她。
师门消散的那天,她徒手挖了坑,给他们做了许多衣冠冢,手上全是口子鲜血直流,可她没有哭,而是笑着坐在坟前喝起了酒。
心里的悲伤让一个修行之人醉了百年,百年后那些衣冠冢都长满了杂草,她爬起来除了草,封印了那些记忆,走上了登天路。
这一走,又是几百年。
纵使看尽了世间冷暖,但是这些她从未忘记,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入骨髓。
茶壶笑着开口:“不怪你们,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们,是娘亲的错。不过现在你们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希望以后别再分开。”
她这些话说得轻巧,似乎只有庆幸和欣喜,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和嗓音,却掩盖不了那无尽的逝亲之痛。
姜无念和傅烬川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一直等它们说完话,才把两只小茶杯交还给博物馆长,离开博物馆。
以后,
愿你们不再分离,
常相伴。
之后的几天,两人决定送走那些不同材质的佛家塑像,只是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只得分别运送回去。
等傅烬川一切安排妥当后,到了开仓运输的这天,姜无念两人一起来到储存塑像的仓库里。
偌大的仓库静悄悄的,日光从仓库顶的天窗落下,照着这些古老的佛家塑像。
“诸位老友,一别之后便是天南地北,百载异乡相伴,是我此生莫大的机缘。”充满道韵的声音响起,来自青瓷观音像。
“从前困于那方寸展台,以为不得再见故土烟火,如今终能归位,也算不负千年修行。”
木质罗汉像感叹道:“世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们本就各守一方山河,此番也应重回古刹,护佑一方生灵安康。”
石塑的弥勒佛像呵呵笑着:“诸位不必伤感,我们重归故土已是福报,待得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之时,三界十方,终有重聚之日!”
尊尊佛像都在相互共鸣,互相道别,聚散终有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回为了节约时间,姜无念和傅烬川没有跟车,分别安排了谨慎靠谱的人前往运送。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文物需要去送,是那幅残破的西域壁画,姜无念担心它太过于虚弱,没有办法支撑到终点,打算一路为它续命。
两人坐着私人飞机到了沙漠边缘的城市,接下来的路程,只能通过陆运的方式才能继续前行。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行驶在队伍的最前方,姜无念一只手撑着头,凑在窗边看着大漠的风景。
这样的人间风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上次好像还是跟在师父屁股后面。
小老头,
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