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祯三年,圣明光大三十八年。
五月初九。
辽东的夏季短而燥烈,骄阳将铁岭卫南营的点将演武台烤得干裂冒烟。
“哈!!”
一声宛如蛮荒幼兽般的暴烈怒吼,在演武台上响起。
十一岁的郑继伟赤着精壮如铜铸的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落着如浆的汗水。
他猛地向前垫步,身形下沉如苍猿伏地,右手五指微张,快如闪电般自下而上斜插而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一名身披重甲的辽东老兵的手腕!
这名老兵乃是陈大河麾下的百户,身经百战,膀大腰圆,少说也有二百多斤重。
然而被郑继伟扣住关节的刹那,老兵只觉一股非人般的暴虐蛮力顺着手臂筋络狂涌而至,整条臂膀当场脱臼!
“起!!”
郑继伟借力拧腰,一记野蛮至极的过肩背摔,将重甲老兵凌空抡过半圈,“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坚硬的黄土夯地上!
烟尘暴卷,地面震颤!
“三公子好身手!!”
“神力!当真是天生神力啊!!”
围在四周的数百名辽东铁马营军汉轰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喝彩,个个面泛潮红,血气翻涌。
旁边的凉棚之下,三十一岁的威远侯郑玄博一身常服,腰挎长刀,负手而立。
他看着在黄土演武台上喘着粗气、眼底泛着凶戾战意的第三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继伟这身骨肉筋脉,比我十一岁时还要刚猛三分。”
郑玄博侧头对身旁的两名少年将领笑道。
站在他左侧的,是他的嫡出长子郑继功,今年十四岁。
郑继功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端方,已然换上了一身御赐的锦衣卫正千户飞鱼袍,腰悬绣春刀,眉宇间尽是忠勇英气。
站在郑玄博右侧的,是他的庶出次子郑继成,今年十三岁。
郑继成身穿兵部武选司的深绿武官袍,笑容温和宽厚,正看着点将演武台。
“三弟勇武过人,将来定是替爹冲锋陷阵的先锋猛将。”
郑继功笑着说道,语气里流露着兄长对弟弟的宠溺与期许。
“只是三弟性子太烈了,平日里打磨力气不知轻重,经常受伤。”郑继成有些心疼地看着满身是泥的郑继伟,接话道:“回头还得让娘给他敷药才是。”
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郑玄博脸上的笑意不减,但他的内心却被一团黑云笼罩着。
因为昨日夜里,京师兵部与锦衣卫的密函再次送达辽东,提醒郑玄博在郑继功年满十五之后,必须送其入京,宿卫乾清宫!
把郑继功送去京城,等于是人质!
这是悬在大明威远侯脖颈上的金丝锁链。
郑玄博喉头一阵干涩发苦,他抬手按住长子与次子的肩膀,掌心沉重得像是在托付万钧江山,温声道:“继功,继成。你们记住,刀是朝外砍的,心是向内守的。无论将来朝廷召你们去何处……辽东都是你们的家。”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两名少年挺起胸膛,连忙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