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里长的黑风谷,在空间法则的牵引之下,不过数息功夫便已跨越。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巍峨壮阔、直插云霄的绝世仙山,赫然出现在眼前。
此山名为清玄山,乃是清玄仙宗的宗门根基,山高万仞,直抵九霄,山间云雾缭绕,灵泉潺潺,仙鹤齐鸣,灵猿嬉戏,千年古木参天蔽日,奇花异草遍地丛生,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结成液态,随风飘散,吸上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神魂稳固,是东域南部当之无愧的第一仙山、第一圣地。
山腰之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宫殿群落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仙气缭绕,一眼望去,宛如天庭仙境,令人心生向往。
山巅之处,原本笼罩着整座仙山的清玄护山大阵,乃是清玄仙宗传承百万年的无上仙阵,以九天玄铁为基,以日月精华为引,以宗门道统为魂,威力无穷,足以抵御界主级强者的狂攻万年之久。可此刻,这座护山大阵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淡蓝色的阵光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微摇曳,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化为虚无。
阵阵凄厉的惨叫、愤怒的怒吼、金铁交鸣的碰撞、法术炸裂的轰鸣,从仙山之中源源不断地传来,混杂着浓郁至极的血腥味与魔煞之气,冲破云霄,将整座清玄山的仙气彻底搅乱,原本祥和宁静的圣地,此刻已然沦为一片惨烈的人间炼狱。
张小凡目光微微一凝,脚下空间法则再度催动,度骤然加快,左手牵引金色光托,右手不断拂动,以法力与法则破开清玄山外围的残余禁制,径直向着仙山中央、弟子日常修行比试的中央切磋场疾驰而去。
他能清晰感知到,切磋场之中,正爆着一场关乎清玄仙宗生死存亡的惨烈大战,正道修士的气息节节败退,魔道修士的气息凶戾滔天,无数鲜活的生命正在不断消逝,大道秩序在此地被彻底打乱,杀戮、暴戾、绝望、哀嚎,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而身后的少年少女们,即便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周遭气息的剧变,心中充满了不安与忐忑,他们不明白,为何传说中神圣祥和的清玄仙宗,会充满如此恐怖的杀伐与血腥。
瞬息之间,张小凡已然携带着金色光托,降临至清玄仙宗中央切磋场的上空。
他低头俯瞰,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中央切磋场占地千亩,呈正圆形,是清玄仙宗数万弟子日常修炼、切磋道法、竞技比武的核心之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万年玄玉铸造的演武台,四周环绕着九层白玉看台,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可此刻,这片象征着清玄仙宗道统传承的切磋场,早已面目全非。
万年玄玉铸造的演武台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与法术轰击的坑洞,玄玉碎裂,碎石遍地,鲜血如同溪流一般,顺着演武台的缝隙肆意流淌,染红了整片白玉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之气与魔煞之气,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演武台之上,数十名身着清玄青色道袍的弟子,正拼死抵抗着魔道修士的屠戮。
这些清玄弟子,有白苍苍、修为深厚的宗门长老,有正值壮年、道心坚定的内门执事,有面容稚嫩、刚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他们的修为从筑基、金丹、元婴不等,每一个人都浑身浴血,道袍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胸膛洞穿,有的经脉尽断,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咬着牙,流着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眼前的魔道修士起冲锋。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只有守护宗门道统的执念,只有宁死不降的傲骨。
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
围攻他们的,是来自血魂教与黑暗魔渊的三十余名魔道修士,这些魔修个个凶戾滔天,周身魔气翻滚,手中握着染满鲜血的魔器,招式狠辣无情,招招直逼清玄弟子的要害。
为的是一名身着血色长袍、面色苍白如纸、双目赤红如血的中年男子,他乃是血魂教左护法血无涯,修为达到大乘初期,是东域南部臭名昭着的魔道巨擘。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血红、刻满噬魂符文的魔剑“泣血”,每一次挥剑,都会带出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灵气崩碎,清玄弟子根本无法抵挡,往往一剑便会被斩杀当场,神魂被魔剑吞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在血无涯的身旁,还站着两尊黑暗魔渊的魔将,皆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周身魔气凝聚成实质,出手便是毁天灭地的魔功,清玄仙宗仅剩的三名元婴长老,为了阻挡这两尊魔将,早已身受重伤,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哈哈哈!清玄仙宗!百万年正道圣地,今日不过是我血魂教的垫脚石!”
血无涯手持泣血魔剑,一脚踩在清玄仙宗一位太上长老的胸口,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声音如同厉鬼嘶吼,传遍整个切磋场“你们的护山大阵已破,你们的宗主被我教教主困在凌霄殿,自身难保,你们的长老死伤殆尽,弟子溃不成军,今日,便是清玄仙宗灭门之日!我要将你们全部斩杀,神魂炼入魔剑,让这清玄山,变成我魔道的血祭之地!”
“休得猖狂!我清玄仙宗,宁死不降!”
一名年仅十六岁的清玄外门弟子,眼中含着泪水,握着断裂的长剑,不顾一切地冲向血无涯。
他的父母皆是清玄弟子,在方才的厮杀中被魔修斩杀,宗门覆灭,亲人离世,让这个少年彻底爆出了全部的勇气与执念。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血无涯冷笑一声,看都未看,随手一挥,一道血色魔气瞬间席卷而出,直接洞穿了那名少年的胸膛。
少年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身躯缓缓倒下,最终淹没在遍地的鲜血之中。
“小师弟!”
“不要!”
清玄弟子们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眼中满是绝望与悲痛,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流尽了鲜血,可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根本无法逾越。护山大阵破碎,宗主被困,高层战力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他们,不过是苟延残喘,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每一名清玄弟子的心。
就在这生死一线、灭门在即的刹那。
虚空之中,一道淡金色的光托缓缓落下,一道素色身影静静立于光托之前,双手之上,淡金色法力汹涌流转,法则纹路交织盘旋,散出镇压一切的至高道韵。
嘭!
金色光托稳稳落在切磋场的白玉看台之上,光托之上的守护法则缓缓散去,二十余名少年少女踉跄着走下光托,当他们看到切磋场之中遍地尸体、血流成河、厮杀惨烈的景象时,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清玄仙宗?
这就是他们心中神圣无比的仙门圣地?
眼前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的憧憬,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惶恐。
而张小凡,则静静立于演武台前方的空地上。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整片切磋场,扫过浴血拼杀的清玄弟子,扫过凶戾疯狂的血魂教魔修,最终落在了手持泣血魔剑、满脸狰狞的血无涯身上。
他的神色依旧淡漠,无喜无悲,无怒无悯,可双手之上的淡金色法力却在缓缓涌动,空间、净化、毁灭、秩序四大法则交织缠绕,在他掌心形成了一团看似温和、实则蕴藏着灭世威能的法则光团。
清玄仙宗的存亡,他本无意干涉。
魔道与正道的纷争,他本无需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