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时,夕阳已将南诏的港口染成一片暗黄。林辰踏上码头,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海盐与不知名花卉的奇异气息。
南诏与他见过的大晋城池截然不同。
这里的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灯笼,即便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已有伙计踩着梯子一盏盏点亮。
沿街店铺林立,酒楼、赌坊、乐坊、拍卖行鳞次栉比,丝竹声、吆喝声、骰子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码头上甚至有提前揽客的伙计,正扯着嗓子,“客官这边请!今晚风月阁有霓裳幻姬的专场演出,错过今日再等一年!”
“南诏人果然会做生意。”秦尚环顾四周,“天还没黑透,这阵仗比那天山下的集市还热闹。”
林辰没有接话,目光扫过人群若有所思。
这看似繁华的港口城市,在暮色笼罩下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每一张笑脸背后,似乎都藏着不愿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听说今晚蓝心玥会在风月阁演出。”秦尚说出刚才打听道的情报,“她在这里最大的夜间乐坊登台,机会难得。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林辰脚步一顿,转头看他,“蓝心玥?那个‘霓裳幻姬’?”
“嘿嘿是的,就算在大晋,也是当之无愧的风月界第一人。”秦尚言语间有些向往,“据说她的歌舞能让人忘却烦恼,甚至有修士在闭关前,会专程来看她的演出。”
说完,秦尚神色一正,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师弟,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无力吐槽。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正要寻一家可以打探消息的茶楼,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如潮水般朝街道尽头涌去,嘈杂声中有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正是蓝心玥。
紧接着,风月阁的阁楼上亮起了灯。
数十盏琉璃灯同时点亮的盛景映入眼帘,暖黄色的光芒透过彩色的灯罩洒下,将整条街道笼罩在梦幻般的光影之中。
阁楼露台上,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蓝色的纱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裙摆上绣着南诏特有的银线纹样,在灯光下如海浪上的月光般流转。
顿足而行,腕间一串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恰好落在众人心跳的间隙。
长发未束,只在鬓边簪了一枝月泪珊瑚,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抬起手腕,银铃轻响。
只这一个动作,喧嚣的街道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秦尚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道身影。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似都在瞬间被抽离了。
“师兄。”林辰说完,秦尚没有反应。
“秦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阁楼上的蓝衣女子,嘴角不知何时浮起一丝堪称愚蠢的微笑。
林辰面无表情地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秦尚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他干咳两声,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正色道,“咳,那是自然。走,先去茶楼坐坐。”
他转身时脚步有些僵硬,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回头。林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寻了一家临街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
窗外正对着风月阁的方向,丝竹声隐约可闻。
伙计上了壶南诏本地的普洱茶,茶汤深红,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秦尚抿了口茶,总算彻底恢复了常态。
他压低声音,“林辰,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南海有元婴陨落,这么大的事,这里竟然毫无反应。”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红酒绿,“这些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看歌舞看歌舞,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放下茶杯,下了判断,“看来敌人不会在这里。”
“恰恰相反。”林辰缓缓说道。
秦尚挑眉:“什么意思?”
“第一,就算敌人也有自己的族人。”林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杯中暗红茶汤之上,“他们的老巢或许在荒岛,但他们的家眷后代,乃至普通族人,不可能都在那种地方待着。
南诏国娱乐业繁华,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
大隐隐于市。
若想隐藏身份,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歌舞升平,敌人很可能他们就潜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过着寻常人的日子。
林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二,那个蓝心玥——”
“蓝心玥怎么了?”
“她身上有一种气息。”林辰的手指微动,眉头微锁,“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林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笃定,“直觉告诉我,她身上有我们想要的情报。”
秦尚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杨长老也传讯说他会尽快赶来汇合。为何是这里?都觉得这里可疑,看来你的直觉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