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嘟”的一声。
对方挂断了电话。
韩荣笑容一僵,心里瞬间冒出一股无名火,半响才压了下去。
没事,病人被确诊hIV阳性,心情不好,脾气暴躁点,也情有可原,能够理解。
他安慰了一下自己,又重新打了过去。
按照规定,对艾滋病感染者和病人,是必须要进行流调(流行病学调查)和定期随访的。
不过,这次他找了个借口,换了一套说法。
“您好,我们这边按照要求必须要到您家里消毒,并且向您的家人普及一下防护知识,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对方语气顿时高亢起来,非常地不耐烦,态度强硬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千万别来!”
“我爸妈都不知道这事,莪下周就要结婚了,你们要是给我搞砸了,可等着吧,我绝对要你们好看!”
说到后来,对方简直就在咬咬切齿地威胁他。
韩荣瞬间震惊了。
“什么?你要结婚了?”
话没说完,对方又挂掉了电话。
他再次拨打起来,却现已经被拉黑了。
“简直是混账!”韩荣气得头根根竖起,人都要爆炸了。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有艾滋病,却明目张胆地要结婚,而且拒绝告知对方。”
其实对艾滋病人的绝对隐私保护,他一直都是不支持的。
这项规定的初衷本来是希望艾滋病人可以免于被歧视,但却成了部分人危害他人,报复社会的筹码。
艾滋病人是弱势群体,但绝对隐私保护却将健康人置于更弱势的境地,这实在太可怕了。
也许一部患者是可怜人,但另一部分却是老鼠屎,祸害的可不是一锅粥那么简单。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混蛋结婚,然后一个新的艾滋病患者诞生?
丁晓梅的身影在他脑中不断浮现出来。
韩荣猛地站起来,一股怒火在心中盘旋,他直接跑去问其他同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可不可以报警?”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同事们给出的回答都是支支吾吾,没一个正面回答。
其中一个入职多年的老同事,甚至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小韩啊,年轻人年少气盛,正义感强是好事,不过,这里面,有太多我们不能左右的事情了。”
“也许,等到艾滋病能彻底治愈的那一天,你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了。”
“可是,她明明可以不被感染的啊!”
“为什么不事先阻止呢,而是要等事情生以后,已经造成了伤害再来弥补损失。”
韩荣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是真的看不明白这个世界了。
这种明明看着一个人在作恶,在犯罪,却无法制止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什么时候人最无奈?
大概就是这种时候了,明明知道结局,却无法做任何事情。
老人这么一说,韩荣有点明白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艾滋病是种什么病,也不清楚它的危害,心里只想快点治好他儿子的眼睛。
韩荣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具体的事情你还是问问大夫吧,我们这边只管检测。”
老人幽幽地“嗯”了一声。
韩荣给男生拔下针,对老人说:“您给他摁一下吧,五分钟左右,不出血了再取下棉棒。”
老人叹了口气,上前把儿子扶起来,低声嘟哝起来:“这也不给治,那也不给治,这一脸疙瘩,还怎么找对象。”
这时他儿子突然开口,无奈地喊了一声:“爸。”
然后转向韩荣,低声道:“医生,对不起,我爸他不懂,以后有什么情况通知我就行了。”
韩荣点点头,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下楼小心。”
男生笑笑,点头:“谢谢您。”
老人沉默着,浑浊的眼神里悲喜难辨,搀扶着儿子离开了门诊。
韩荣看了看男孩子的身份证复印件,上面显示“1999年出生”,顿时唏嘘不已。
他知道这个男孩能走到这一步,除了自己作死没有别的原因,并不值得同情。
但是老人实在太可怜了。
老父亲被蒙在鼓里,还抱着传宗接代的朴素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