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材料所的车间里,单晶炉静静立着。
钟杳和屈老,还有材料所的研发团队,围在炉前。
“钟工,最后一次确认。”屈老递过一份工艺单,“母合金配比,就按你给的来?”
“按初版方案来,根据结果我们再调整。”钟杳叮嘱道,“温度曲线,要设置好。”
屈老看她一脸笃定,点了点头,冲操作台的师傅喊了一声:“点火!”
炉膛里,火光腾起。橙红的光,透过观察窗,映在每个人脸上。
钟杳站在炉前,看着那团光,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前世的那些碎片记忆,墙上的数据墙,屏幕上一页页翻过去的计算云图,还有此刻炉膛里那团真实的光。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炉了。”屈老低声说。
钟杳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炉膛,轻轻点了点头。
炉火,烧了一整夜。
这一夜,钟杳没有离开车间。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炉前,守着那团光。
老韩半夜给她送来加长羽绒服,她披上,眼睛始终没离开观察窗。
屈老劝她:“小钟,你先去睡会儿,我盯着。”
钟杳摇头:“不用,我想亲眼看着它长出来。”
炉膛里,温度一点点爬升。母合金熔成银亮的液体,在坩埚里轻轻晃动。籽晶缓缓下降,拉着一层一层的晶体,往上生长。
钟杳盯着那个缓缓上升的固液界面,心里默默数着:快了,快了。
凌晨四点,操作台的师傅盯着仪表,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界面稳住了。”钟杳的心,猛地一松。
第二天清晨,当单晶炉缓缓降温,操作台前的师傅拉开炉门,一根银灰色的单晶棒,静静躺在坩埚里。
没有裂纹,没有杂晶,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屈老屏住呼吸,凑过去看了又看,声音都在发颤:“成了……这根,真成了?”
钟杳走上前,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那根单晶棒的表面。
指尖传来一片温凉。
她弯起嘴角,眼眶却有些发烫。
耐热超三千度的单晶,从她脑子里那串数字,变成了眼前这根实实在在的棒子。
从今往后,威龙的心脏,要有了自己的“钢筋铁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眶却有些发烫。
“成了。”她低声说,“很幸运,咱们第一炉,就成了。”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成了!成了!”材料所的师傅们围过来,争先恐后地看那根棒子,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屈老反反复复摸着那根单晶棒,像摸着一件稀世珍宝:“我干了三十多年材料,头一回见,从图纸到成品,能这么顺的。”
“不仅仅是运气,是钟工你算得精准,绝了!”
他转过头,认认真真看着钟杳,
“钟工,这一炉,是你一炉顶十炉试出来的。配比是你算的,工艺是你定的,连温度曲线都是你给的。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达者为师,他认认真真的叫眼前的小姑娘,钟工,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欢喜激动,赞许!
钟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摇头:“屈老,没有你们的炉子,没有你们几十年的手艺,它长不出来。我只是把该算的,先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