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回荡着凄厉骨鸣、危机四伏的峡谷,再次面对“滤食者集市”,李魄和月汐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少了最初的惊惶无措,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警惕与必须通过的决心。
这片集市,与之前在索托那罗城边缘见过的那个,在本质上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些如同多孔岩石般的庞大滤食者悬浮在水中,张合着布满绒毛滤网的巨口,吞噬着携带着“营养”的浑浊水流。
然而,此地的规模更大,氛围也更加……制度化,或者说,仪式化。
少了那种混乱无序的疯狂,却多了一种冰冷的、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的效率。
反而更显诡异。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个体摊贩,而是一条条被某种发光水藻标记出的“输送带”。
无数形态麻木、眼神空洞、眼距宽、口器奇特的“牲口”种族,如同工蚁般,推动着由巨大贝壳或坚韧海藻编织成的“载具”。
将大量混合着腐烂海藻、矿物碎屑乃至某种暗红色粘稠物质的“原料”,源源不断地送入滤食者那永不满足的巨口。
这些“工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它们身上缠绕着的不是锁链,而是一种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紫色神经束。
这些东西连接着它们的后颈,一直延伸到集市深处一座巨大的、如同活体大脑般不断蠕动的肉瘤状建筑中。
那“大脑”表面沟壑纵横,闪烁着不祥的磷光,似乎在统一调度着这一切。
而在滤食者巨口下方进行“采集”的,也不再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个体户。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穿着统一制式、由某种苍白皮革缝合而成的连体服的水族。
它们动作熟练、精准,利用固定在手臂上的、如同螳螂镰刀般的骨质工具,在滤食者合上嘴的间隙,迅速刮取口腔壁上沉积的“精华”。
它们脸上戴着同样是苍白皮革制成的面具,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的眼睛。
如同没有灵魂的机械。
整个集市,除了水流声、滤食者低沉的吸水声,以及刮擦“精华”的细微声响,竟异常“安静”。
没有惨叫,没有哭嚎。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井然有序的沉闷。
然而,这秩序之下掩盖的残酷,并未减少分毫。
李魄看到,一个推着“原料”车的“工人”突然动作一顿,摔倒在地。
它身上的暗紫色神经束猛地亮起,如同烧红的铁丝。
那“工人”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很快便不再动弹。
旁边的“同伴”对此视若无睹,立刻有另外两个“工人”面无表情地将其拖走。
然后扔向附近一个滤食者张开的巨口,作为清除故障和补充“原料”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
月汐紧紧攥着衣襟上的凝神花,脸色苍白。
这里的压抑感,比之前那个混乱的集市更让她感到心悸。
那是一种将生命彻底物化、纳入冰冷运转体系的绝望。
糯米似乎也极其不适,将小脸深深埋在李魄的颈窝,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
这里的氛围,与她纯净的本源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李魄眼神冰冷。
他注意到,在那些采集“精华”的“工人”腰间,都挂着一个透明的小囊。
里面似乎封装着某种……浓缩的情绪光团?
有的呈现出恐惧的灰黑色,有的则是痛苦的暗红色,还有一些是麻木的惨白色。
这些光团,似乎是它们在此地“工作”的“报酬”或者说……“维系物”?
就在这时,集市深处,那座如同活体大脑的建筑,似乎感应到了陌生气息的闯入。
它表面的磷光闪烁频率骤然加快!
紧接着,所有正在工作的“工人”,无论是推车的还是采集的,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戴着面具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了李魄三人所在的方向!
成百上千道麻木、空洞,却又带着一丝被强制注入的“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