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道来自纯凈之水深处的、充满玩味与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触手拂过他的灵魂。
又在被他敏锐感知到的瞬间,仓促收回。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让李魄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水下有“东西”。
而且,它们在窥视,在……“欣赏”这峭壁上发生的一切。
包括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异样,甚至刻意放鬆了紧绷的肩膀。
仿佛只是对那道目光的消失略感疑惑,随即又恢复了探索的姿態。
他不再释放出强烈的探查神识,而是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无声地弥散开来。
尤其重点关照那道目光最后消失的、位于下方纯凈之水深处的某个大致方向。
他看似随意地走动。
从一个石窟逛到另一个石窟,目光扫过那些畸形诡异的“收藏品”。
仿佛真的被这些怪诞之物吸引了注意力。
月汐抱着糯米,紧跟在他身后。
虽然依旧害怕,但也察觉到了李魄身上那种内敛的、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般的气息。
她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随。
李魄再次走进了那个摆放着镶嵌娃娃头颅花瓶的石窟。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站在门口,而是缓步走了进去。
目光落在那个闭目微笑的娃娃脸上。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悬在花瓶上方,仿佛在感受其材质。
同时,他用一种看似闲聊、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神引导的语气,对着那花瓶娃娃,或者说,对着这石窟里可能存在的某种“灵识”,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做工倒是精巧。只是不知,是谁有这般……独特的雅兴,将你摆放在此?”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在品评一件普通的古董。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花瓶瓶口的娃娃头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纯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它依旧保持着那甜美的微笑,嘴唇未动,却有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
如同涟漪般传入李魄的脑海,带着一种空灵而诡异的童稚感:
“是‘欣赏者’们……它们喜欢……漂亮的东西……”
“欣赏者?”
李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依然悬空。
仿佛在仔细端详花瓶的釉色。
“它们……长什么模样?”
娃娃头颅的笑容似乎更甜美了些,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恐惧:“它们……穿着最鲜艳的红……和最深的紫……像海底盛开的毒花……布条破破烂烂的……飘啊飘……”
它的精神波动带着回忆的断续感。
“它们……从发光的水草森林里找到我……说我……和这瓶子……生来就该是一体……是完美的‘静默之美’……就把我……带到了这里……和其他的‘伙伴’……放在一起……”
“它们只是把你们放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李魄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它们……会来看我们……”娃娃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有时候……只是看着……有时候……会移动我们……摆成它们喜欢的阵列……有时候……会带来新的‘伙伴’……”
它顿了顿,精神波动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哀伤,“它们说……我们生来……就是为了被欣赏……我们的样子……就是最美的……”
8NovЕ└.Сο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