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那蛆虫斗篷的直接威胁后,李魄深知自己与月汐的形貌——
尤其是月汐那標志性的银白鱼尾和圣女气息,在须弥海已成为通缉的標记。
他不得不更加谨慎,施展潜影术,将自身气息与身形完美敛入周遭环境的阴影与水流波动之中。
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紧紧跟随在月汐身侧。
除非主动现身或遭遇强力窥探,否则寻常水族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月汐重新戴上了一层面纱,遮掩住过于惹眼的面容。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那片孕育了柯塔人的特殊海域,又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特性使然。
她那双腿在进入这片相对“正常”的水域后,已悄然变回了那条闪烁着月光般柔和光泽的银白色鱼尾。
轻轻摆动着,推动她在水中前行。
她怀中抱着依旧好奇张望的糯米。
小家伙的深蓝色皮肤和纯凈气息在这片海域虽显特殊,但比起月汐的身份,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
他们一路潜行,避开了几波明显是搜寻队伍的人鱼士兵。
最终抵达了一座名为“索托那罗”的水下城市。
索托那罗城坐落在一条深邃海沟的边缘。
规模远不如诺曼留斯那般宏伟壮观,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聚居地或边陲小镇。
城市的建筑大多利用天然的海底岩层、巨大的珊瑚骨架和沉船残骸改造而成。
风格杂乱无章,充满了实用主义与将就的痕迹。
街道是由踩实的沙砾和碎贝壳铺就。
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窝棚、洞穴和歪歪扭扭的、用防水海藻和兽皮搭建的简易房屋。
城市里很“热闹”。
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族在此棲息、交易。
背着厚重甲壳的蟹人商贩在路边摆摊,出售着发出磷光的蠕虫或是某种醃制过的、看不清原貌的海藻团。
几条肥胖的、皮肤滑腻的鮟鱇鱼人头顶着发光的肉瘤,慢吞吞地游弋,充当着移动的光源。
一些瘦小的、如同虾蛄般的生物在建筑缝隙间快速穿梭,负责传递消息或偷窃小件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浓鬱的海腥味、食物发酵的酸味,以及一种……
属于底层聚居地特有的、混乱而疲惫的气息。
看起来,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水族市井。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流淌的诡异。
一些建筑的外墙上,涂抹着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扭曲的符號。
其与双头人岛上祭坛的纹路有几分神似,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不祥。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沉默的、披着厚重斗篷的身影,站在阴影里。
它们露出的手掌或脚蹼,带着不自然的扭曲或增生。
在一个贩卖各种奇怪海虫的摊位前,月汐看到摊主——
一个年老的、鳞片脱落大半的鱼人。
正用一把骨刀,熟练地剖开一条不断扭动的、色彩斑斕的蠕虫。
挖出里面一颗跳动着的、如同微小心臟般的器官,递给一个等待的顾客。
那顾客接过,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咀嚼时发出令人不適的粘稠声响。
另一边,几个年幼的、形態各异的水族幼崽正在沙地上玩耍。
它们争夺的“玩具”,是一颗已经风化发白的、眼窝空洞的某种生物的头骨。
街道上往来的水族,大多眼神麻木,带着一种长期在压抑和某种无形规则下生活所形成的顺从与迟钝。
但也有些许眼神,在扫过月汐那即便戴着面纱也难掩非凡气质的仪態,以及她怀中那奇特的蓝肤幼崽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贪婪或……恐惧。
月汐抱着糯米,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她尽力维持着镇定。
摆动着鱼尾,沿着街道缓缓游动。
仿佛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普通旅人。
她能感觉到,李魄那隱匿的气息始终不离自己左右。
这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糯米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安,小手紧紧抓着月汐的衣襟。
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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