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炎的余温尚未散尽。
焦黑的空地上弥漫着刺鼻的灰烬与某种更深层、被烧灼的“恶意”的气味。
短暂的死寂如同绷紧的弦,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
月汐在李魄怀中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土地下沉睡的更恐怖之物。
李魄持剑而立。
永夜鬼之瞳法阵在脚下缓缓旋转,汲取着此地被龙炎短暂“凈化”后略显稀薄、却依旧带着顽固扭曲感的能量。
鬼龙低空盘旋,猩红的龙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重归黑暗的丛林。
那里,被烧焦的树木轮廓如同狰狞的鬼影。
“沙沙……沙沙……”
细微的、不同于虫鸣风吹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活物的爬行,更像是……土地本身在蠕动。
紧接着,在李魄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焦黑的地面开始隆起一个个鼓包。
鼓包破裂,从中钻出的,并非新的怪虫,而是……
扭曲的、由泥土、树根和尚未完全烧尽的蜗牛残骸、虫豸甲壳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东西”。
它们挣扎着,发出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咔咔”声。
朝着李魄和月汐的方向“生长”过来。
不仅如此,周围那些被龙炎燎过、焦黑枯死的树木,树皮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方……如同腐烂内臟般不断搏动、流淌着粘稠黑色液质的木质层!
一些树枝如同痉挛般抽搐,末端开出了散发出浓鬱尸臭的、颜色妖艳的巨型花朵。
花蕊深处,隱约可见类似刚才那人头蜗牛背上的、缩小版的畸形头颅在蠕动。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与之前的腐臭混合,形成一种足以让精神崩溃的诡异氛围。
月汐只是吸入少许,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幻影。
这座岛,就像是一个拥有生命的、病態的有机体。
正在用它的方式,排斥、消化着他们这两个“异物”。
龙炎的毁灭,非但没有震慑住它,反而像是刺激了它更深层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恶意。
李魄眼神凝重。
他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汙染”程度远超想象。
其根源,似乎与某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规则力量隱隱共鸣——欺骗。
是老鸦村那种扭曲认知、篡改现实的力量!
只是在这里,这种力量已经深入了这片死域的土地,汙染了生態,扭曲了生命形態。
甚至……影响到了某些本不该在此地被影响的存在。
他不再停留,抱着月汐,再次动身,朝着与双头人部落相反、也是那道恐怖目光来源更深处的方向衝去。
鬼龙在前开路,龙炎不时喷吐,将前方试图合拢的、活过来的荆棘丛和扭曲的“土地增生体”烧毁。
他们穿过一片流淌着粘稠黑色溪流的洼地。
水中的倒影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水下窥视。
他们跃过一片布满了巨大、如同呼吸般起伏的惨白色蘑菇林,蘑菇伞盖下滴落的露珠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沿途所见的生物,形態愈发挑战理解的极限。
有身体半透明、内臟清晰可见、却在内部长满了牙齿的飞行生物;
有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缓慢移动、所过之处留下腥臭粘液的人形轮廓;
甚至有整片会发出淒厉哭嚎声的、长满了嘴巴的草地……
月汐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只能紧闭双眼,将自己完全交付给李魄。
依靠着他身上那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终于,在不知奔逃了多久,衝破了一层仿佛具有弹性的、粘稠的黑暗帷幕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干凈”的区域。
这里没有扭曲的树木,没有骇人的虫豸。
只有一片空旷的、复盖着细腻灰白色沙砾的土地。
而在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由某种黑色火山岩天然形成的祭坛。
祭坛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聚到极点的寂静与扭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