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村落的水,被稠密的血汙染得一片浑浊。
破碎的尸骸缓缓沉降,如同地狱中飘零的落叶。
幸存的章鱼人、蟹人和其他水族蜷缩在废墟角落。
巨大的恐惧尚未散去。
它们麻木的眼神中映出李魄持剑而立的身影。
那身影既带来生存的间隙,也散发着比人鱼屠夫更令人心悸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严。
月汐仍在剧烈地干呕,娇躯颤抖,银白色的鱼尾无力地蜷缩着。
她并非没有见过死亡,诺曼留斯的祭祀仪式也充满肃杀。
但那是一种被华丽辞藻和古老传统包装过的“荣耀牺牲”。
而眼前这为了掠夺“月华珠”、“蟹黄膏”而进行的、高效冷酷的种族清洗,彻底撕碎了所有偽装。
将血淋淋的弱肉强食法则拍在她的脸上。
李魄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冷漠地环视这片屠宰场。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仔细扫描着每一具人鱼士兵的尸体。
以及他们遗落的武器、那个装着零星“月华珠”的篮子。
他在寻找线索,关于人鱼族如此行事的深层原因,关于这片死域更核心的秘密。
“为……为什么要这样……”月汐终于止住了干呕,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月华珠……蟹黄膏……这些东西,王城的库房里明明有很多……为什么还要……”
她无法理解,为何要为了这点“资源”,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屠杀?
李魄收起赤诀剑,走到那名被他第一个斩杀的人鱼军官尸体旁。
他用脚尖踢了踢对方腰间的铭牌和一个皮质的小卷轴。
卷轴被海水浸透,但上面的符文似乎有防水效果。
他隔空一抓,卷轴飞入手中展开。
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副简陋的须弥海地图。
標注了几个类似刚才村落的地点。
旁边用古老的鱼人语写着“低等矿区”、“定期清理”、“上缴配额”等字样。
而在卷轴角落,有一个醒目的、由三叉戟与扭曲触手组成的徽记——
与诺曼留斯王城建筑上的標志一致。
“清理?”
月汐游近了些,看到卷轴上的内容,脸色更加苍白,“他们把这里……称为矿区?
把这些水族……当作可以定期收割的作物?”
“看来,你们人鱼族的‘高贵’,是建立在将其他种族物化、奴役和屠杀的基础之上。”
李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所谓的平衡,不过是你们单方面维持吸血统治的借口。”
月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辞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自幼学习的“人鱼至上”、“海神恩宠”的信念,在此刻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一种深深的羞愧和罪恶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鬼龙传来一道急促的精神警示!
远方,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正朝着村落方向急速靠近!
数量眾多,而且其中几股气息,远比刚才这些杂兵要强悍得多,充满了肃杀与秩序感。
那显然是诺曼留斯的正规精锐部队。
而且很可能就是被刚才的屠杀动静或军官死亡前的某种预警机制引来的!
“追兵来了。”
李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处于惊恐中的幸存水族,又看了看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月汐。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向着与追兵来袭相反的方向。
那片更加幽暗、地形更复杂的海底山脉区域游去。
8NovΕl.CΟ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