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昏黄浑浊。
远方的地平线被一道翻滚移动的、土黄色的高墙所取代。
风势陡然加剧。
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淒厉的呼啸。
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针扎。
“快!沙暴要来了!前面有个避风石洞,快进去!”
阿塔那的父亲,那位名叫巴图尔的领队汉子,经验丰富,立刻高声呼喊。
指挥着有些慌乱的队伍和受惊的骆驼,朝着不远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奔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风蚀形成的岩洞。
入口不算宽敞,但内部空间却不小,像是某块巨岩被硬生生掏空了一般。
洞壁粗糙,带着常年风沙打磨的痕迹。
眾人手忙脚乱地将骆驼牵进洞内深处拴好,人也全都挤了进来。
洞外,风声如同万千鬼魅咆哮。
沙石噼里啪啦地砸在岩壁上,天地间一片混沌,光线迅速暗沉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巴图尔熟练地在洞内一处背风的凹陷处生起一小堆篝火。
干燥的骆驼粪和捡来的枯枝很快燃烧起来。
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也给这狭小的避难所带来了一丝生机与暖意。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一张张惊魂未定又带着庆幸的脸上。
眾人围着火堆坐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靠拢,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和安全感。
洞外是毁灭性的自然之威,洞内是微弱却顽强的人间烟火。
阿塔那紧挨着李魄坐下,似乎在这个沉默的哥哥身边能找到额外的平静。
他好奇地看着李魄,李魄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仿佛洞外那骇人的沙暴与他无关,他只是换了个地方静坐而已。
“小哥,吓到了吧?”巴图尔递给李魄一块烤热的、硬邦邦的馕饼,带着歉意说道,“这戈壁上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不过这洞是个老地方了,结实,只要不被活埋,就没事。”
李魄接过馕饼,道了声谢,并未解释自己并未受惊,只是安静地听着。
火光跳跃间,眾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话题无非是这场沙暴会持续多久,家里的牲畜有没有人照看,这趟换来的物资够不够支撑到下一次出行……
琐碎,真实,充满了对生活的担忧与期盼。
阿塔那的母亲,一个脸庞黝黑但眼神温和的妇人,一边缝补着阿塔那磨破的衣角,一边轻声对李魄说:“小哥是城里人吧?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沙吧?我们啊,都习惯了。这老天爷时不时就要发发脾气,没办法,靠它吃饭,也得受它的气。”
李魄看着妇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
又看了看洞外那吞噬一切的昏黄,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吼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此地,为何不迁走呢?”
巴图尔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根柴火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迁?能迁到哪里去?祖祖辈辈都在这儿,根扎下了,挪不动了。外面……那是别人的地方,我们去了,能做什么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