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开饭时间,红烧肉的香气依旧诱人。
方诀笠端着碗,眼神滴溜溜一转,凑到了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埋头干饭的工头旁边。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低调、实则周围几个鬼都能听见的音量,神秘兮兮地开口:
“工头大哥,商量个事儿唄?”
工头头都没抬,扒饭的速度丝毫未减,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
方诀笠压低声音,带着点故弄玄虚:
“其实吧……我跟上头……嗯,就是那位……法拉,”他用了阴间对鬼皇洛清秋的尊称,“关系不太一般啊。你懂的……嗯,对……”
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甚至带着点“你惹不起”的暗示。
“兄弟,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前程。我这边的关系,比你的骨头都硬。”
工头终于停下了扒饭的动作。
他抬起那张饱经风霜的鬼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诀笠。
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敬畏。
他只是用油乎乎的手挠了挠他那半透明的下巴,然后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我给你指条明路”的诚恳语气,开口说道:
“这样啊。”
“那你让法拉,跟南帝王说。”
“南帝王再跟宋君王说。”
“宋君王再跟我头上的阴帅说。”
“阴帅跟鬼将说。”
“鬼将跟我说。”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有点懵的方诀笠,最后补了一句:
“然后我就放你们走。”
说完,工头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方诀笠,重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最后两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標准的流程讲解。
方诀笠端着碗,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脑子里把那串名字过了一遍:法拉(洛清秋)→南帝王→宋君王→阴帅→鬼将→工头→放人……
这他妈是什么阴间级别的官僚流程?!
比他牧阳宗的宗门规章还复杂!
他感觉自己那点“硬关系”,在这套过于严谨的官僚体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宋诚,默默地把脸埋进了饭碗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两下。
方诀笠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地扒拉了两口饭,感觉碗里的红烧肉都不那么香了。
得,关系这条路,算是被堵死了。
还是老老实实挖沟,等下一个机会吧。
阴沟里,方诀笠和宋诚正埋头苦干,挥汗如雨。
方诀笠奋力一镐头刨下去,感觉腰间用来偽装成普通玉佩的“永夜鬼之瞳”挂坠,因为之前挨鞭子时绳索有些鬆动,被这用力一带——
啪嗒。
那枚暗红色的、眼睛形態的宝石,直接从破烂的號服里滑了出来,掉在了乌黑的淤泥上。
在阴间灰蒙蒙的光线下,它自身那深邃的、仿佛内蕴血海与黑暗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