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折磨,源于他们自身的欲望,无人可代受。
神川的意志沉默着,那冰冷的注视扫过海面上每一个眼球浮现邪异符文、痛苦挣扎的幸存者。似乎在评估这“活体监管”的可行性。
“……不够。”良久,神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似乎……认可了这个方向,只是需要更多保障。“印记可被遮蔽,或……被更强大的力量破除。”
李魄似乎早料到如此。
他目光转向脚下那艘勉强漂浮的小渔船,以及船上力竭的方诀笠和宋诚,还有那箱各宗门的遗物。
“那么,再加上‘他们’,如何?”李魄道,“牧阳宗、玉离派、司命宗、西南巫教……几十年前‘诛妖队’的后人与同门。彼等宗门法器遗落于此,血债未偿。今日之事,他们皆为亲历者与……幸存者。”
“由他们及各派力量,共同监视这些身负‘贪蚀之印’者,清理门户,追查余孽。人间事,由人间律法与道规裁决。若遇彼等体内囚徒之力异动,或印记将破……”李魄看向神川,“再由您,施以最终神罚。如此,可算周全?”
这是一张网。一张由神罚、道门监督、人性枷锁共同编织的,巨大的监管之网。将人间与神域的力量短暂地连接起来。
天空的乌云翻滚得更加剧烈,雷霆在其中明灭,仿佛神川正在剧烈思考。
此举无疑是将一部分监管责任交给了凡人宗门,但这似乎又符合某种“因果循环”的规则——当年诛妖队在此复灭,今日其后人接手后续。
而最重要的是,李魄提出的方案,确实比简单粗暴的“净化”更复杂,也更……符合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
尤其是,提出这个方案的存在,身上还带着令神川都不得不正视的原罪之力——
以及在原罪之力之前,李魄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令他恐惧万分的气息……
“……可。”
终于,那冰冷的意志做出了裁决。
“然,若有失,惩戒将倍加之。波及之广,非汝所能想象。”这是最后的警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笼罩天地的恐怖神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黑色的暴雨渐渐停歇,虽然乌云未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压力消失了。
墨黑色的海水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令人不安的色泽,逐渐恢复深蓝。
海面上,幸存者们眼球表面的符文缓缓隱没,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已经深深烙进了他们的灵魂最深处。
方诀笠和宋诚长长鬆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李魄身影一晃,落回渔船甲板,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压下体内那丝原罪之力的躁动和巨大的消耗。
就在这时,那枚布满裂痕的七彩纹螺突然自动飞起,悬浮在李魄面前。
神川最后一道意念传来,冰冷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此间事了。此物……暂留于汝。或许……尚有他用。”
说完,螺壳上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变得如同普通海螺,落入李魄手中。
李魄握着这枚失去神力的信物,眉头微蹙。神川此举,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