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我的孩子……”
“我等你……等了好久……”
“欢迎回家……‘镜像’。”
女人的声音在死寂的能量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逸本能地将背上的曦护得更紧,尽管曦依然昏迷。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那空洞的银白色双眼,枯瘦但依稀可见学者气质的身形,残破但曾经精美的研究袍,以及她身上散出的、与艾瑟拉类似却更加衰弱的古旧气息。
“‘镜像’……是什么意思?”苏逸沉声问道,身体微微侧移,挡在了女人和曦之间。
银眼女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其他人。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薇拉、阿伦、伊莱恩博士,最后落在‘影’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们……是他的同伴?”女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干涩,仿佛长久未用的声带正在慢慢适应,“很好……有同伴,是好事。至少……他不再孤独。”
她没有回答苏逸的问题,反而转向培养舱,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透明舱壁,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婴儿。
培养舱内,那个与曦面容相同的银少年依旧蜷缩着,胸口的白光几何图案缓慢旋转,与周围法阵的光芒和谐共鸣。一条暗蓝色的能量流从天花板的锁链末端垂下,注入法阵,经过复杂的转化后,变成柔和的白色能量,维持着培养舱的运作。
“迦娜在供养他?”伊莱恩博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锁链,“为什么?迦娜不是要毁灭一切吗?”
“迦娜……要的是‘秩序’。”女人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众人。她背靠着培养舱,银白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极端的、纯净的、没有变数的秩序。而这个孩子……”她指了指舱内的银少年,“他是‘完美的镜像’,是‘无暇的空白’,是迦娜理想中……生命应该有的‘初始状态’。”
“那曦呢?”薇拉追问,枪口虽然垂着,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上,“他和这个孩子,为什么长得一样?”
女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一体?”阿伦下意识重复,看看曦,又看看舱内的银少年,一脸茫然。
“赫利俄斯的……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作品。”女人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缕微弱的白光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简单的图形——两个交叠的圆,一个暗紫,一个纯白,“他在窃取‘源初代码’和迦娜本质制造‘钥匙’(曦)时,产生了分裂。一部分承载了所有的‘变量’——情感、记忆的潜力、成长的可能性、以及……‘背叛’的因子。那就是你们带来的这个孩子。”
她的指尖点了点代表暗紫色的圆。
“而另一部分……”她的指尖移向纯白的圆,“则剥离了所有‘杂质’,只留下最纯净的灵能载体结构,以及对迦娜能量的绝对亲和性。这就是‘镜像’。”
“赫利俄斯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逸问。
“为了‘双向门扉’。”女人回答,“他意识到,开启通往‘源初代码’藏匿处的‘门’,需要两把‘钥匙’从内外同时转动。一把,必须是能够适应和解读‘源初代码’复杂性的‘变量之钥’(曦);另一把,则必须是能够在迦娜的能量场中稳定存在、并与之共鸣的‘恒定之钥’(镜像)。”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哑“赫利俄斯原本打算自己培养和引导两者,但计划出了差错。‘变量之钥’在最终调制阶段,因某个意外(或许是赫利俄斯自己的动摇)产生了不可控的‘灵魂投射’,连同承载他的培养舱一起,消失在维度乱流中,不知所踪。赫利俄斯只来得及保存下‘恒定之钥’,并带着他,逃到了这艘‘黎明号’上,希望能在这里找到补救的方法,或者……等待‘变量之钥’自己归来。”
“那后来生了什么?”伊莱恩博士追问,“赫利俄斯怎么死的?迦娜又为什么锁住这艘船,还供养这个‘镜像’?”
女人的银白眼眸望向天花板,仿佛穿透层层甲板,看到了外面那些脉动的暗蓝色锁链。
“赫利俄斯来到‘黎明号’时,已经油尽灯枯。强行分裂灵魂本质制造双子,以及之前的种种禁忌实验,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和大部分灵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镜像’安置在这里,启动了‘永恒摇篮’法阵,然后用尽最后的力量,激活了‘黎明号’档案馆里一份尘封的最高机密——关于‘镜子世界’入口坐标和稳定协议的记录。”
“镜子世界?”这个词再次出现。
“一个……介于现实与虚幻、物质与灵能之间的亚空间。”女人解释道,“古影文明在一些远古遗迹中现了它的存在,并认为那里可能隐藏着对抗‘虚无之潮’的关键,也可能是‘源初代码’的真正源头。但进入‘镜子世界’极其危险,需要特殊的‘媒介’和‘锚点’。赫利俄斯认为,‘镜像’或许可以成为‘锚点’,而‘变量之钥’……可能是‘媒介’。”
她叹了口气“但他没机会验证了。在完成初步设定后,赫利俄斯就死了,死在了主控室。而迦娜……在不久后,找到了这里。”
“迦娜现了‘镜像’?”薇拉问。
“与其说现,不如说……被吸引。”女人指了指那条供能的锁链,“‘镜像’的本质,本就源自迦娜。他是迦娜能量与古影灵能技术结合后,产生的‘完美共鸣体’。对迦娜而言,他就像一面能够映照出祂自身‘理想形态’的镜子。迦娜没有毁灭他,反而用锁链将‘黎明号’固定,并持续提供能量,维持‘镜像’的存在,仿佛在……观察和研究,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等待曦的到来?”苏逸立刻明白了。
“是的。”女人点头,“‘镜像’是‘恒定之钥’,但只有‘恒定’,打不开‘门’。他需要‘变量’的另一半。迦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祂虽然禁锢了这里,却并未阻止外人进入——只要他们能突破外层的防御和锁链的能量场。那些死在外面的探险者……大部分是被飞船本身的自动防御系统,或是被迦娜能量场无意识泄露的污染杀死的。”
“那你又是谁?”‘影’终于开口,她的声音紧绷,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女人,“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知道这一切?”
女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影’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她空洞的银白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浮现。
“我是……”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在和自己抗争,“我是‘黎明号’的档案馆席管理员,赛琳娜。也是……赫利俄斯曾经的助手,和……未完成的‘作品’之一。”
“‘作品’?”伊莱恩博士捕捉到了这个词。
赛琳娜苦笑了一下,抬起自己枯瘦的双手“看到了吗?这具身体,正在缓慢地‘晶化’。赫利俄斯在后期,尝试用‘源初代码’的片段,强行提升我的灵能位阶和寿命,以便我能在他死后,继续照看‘镜像’和研究。但过程出了差错……我的身体与灵能开始不可逆地向着能量结晶态转化。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永恒摇篮’法阵溢出的能量维持。而我的一部分意识……已经和这艘船的档案馆核心系统,半融合了。”
所以她才对飞船内的一切了如指掌,才能驱动清洁机器人。
“那你刚才叫曦‘镜像’……”薇拉皱起眉。
“抱歉……太久没有见到‘变量’那一面了。”赛琳娜摇了摇头,银白的眼睛里流露出歉意,“他们本是一体,对我而言,都是‘孩子’。只是……一个在外面经历了风雨,一个在这里静止了时光。”
她的目光再次温柔地投向昏迷的曦“他看起来很疲惫……经历了太多吧?不过,他体内的刻痕……好像被补完了?是‘摇篮’的艾瑟拉做的吗?”
“你知道艾瑟拉?”苏逸问。
“‘摇篮’的驻守意识,监察使一系的遗产,我当然知道。”赛琳娜点头,“赫利俄斯和艾瑟拉的创造者是旧识。他能找到‘摇篮’的位置,也是靠‘黎明号’档案馆里的线索。艾瑟拉能帮这孩子补完刻痕,真是太好了……不稳定的‘变量’,是无法承担‘钥匙’职责的。”
她的话让众人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至少她对艾瑟拉没有敌意,而且似乎一直在等待曦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