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嗒”一声,那是一滴眼泪从张泽宇眼睛里溢出,顺着下颌滴上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再是“啪嗒”“啪嗒”……
源源不断地泪水从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滑落。
他没有抽泣,没有呜咽,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近乎僵硬的平稳。
张泽宇就这样维持着抬头望画的姿势纹丝不动,一双瞳孔却终究不可避免地,随着无声的哭泣而逐渐失去焦距。
他难以遏制地想起了方芷。
又或者说,她其实从来没有从自己的生命中远离。
张泽宇是在14年的那次夏令营里认识方芷的。
两人很多活动都被安排在了一组。
据说他原本有别的组员的,不过那人计划有变,方芷得以捡漏,成了唯一一个以低价进夏令营的人。
这件事很快就在夏令营里传开了。
很多人不免瞧不起方芷,偶尔有愿意带她玩的,也不免带着做好人好事、高高在上的态度。
张泽宇记得自己刚开始也瞧不上方芷。
因为她实在有些拖后腿。
他们两人是在黄石公园的老忠实喷泉旁,领到的第一个任务——
根据资料册上的英文谜语,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某种物品,再根据相关指示,前往下一个“藏宝点”。
张泽宇流利地扫完提示,开始思考如何解开谜语。
然而方芷连电子辞典都没有,为了读懂那些单词,居然在现翻一本很破旧的单词书。
那单词书是便携式的,显然不靠谱。
因为她翻了老半天,居然什么也没找到。
“行了,别查了,跟着我就行。”
16岁的张泽宇冷冰冰地说着这句话,往一个方向走去了。
方芷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快跟上。
“那个……张同学,谜语你已经猜出来了吗?”
“嗯什么……pot?这是什么?”
她的音有些生涩,将“pot”念得有点像“port”,当即引来旁边其他孩子的窃笑。
跟方芷一队的张泽宇不免觉得有些丢脸。
但看见方芷低着头红了脸的样子,他却忍不住驻足回头,呛了那几个窃笑者一句:“音没有什么标不标准的说法,能听懂就行。她说得起码比印度人好。”
高冷的、性格不好的张泽宇,居然会为自己说话?
方芷不免张大了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
被那双眼睛盯了一会儿,张泽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再用冷冰冰的语气道:“行了,快跟上。别再念出任何单词给其他人听到。我们是要拿第一的。”
后来,就在张泽宇以为会被方芷拖累到死的时候,情况有了变化。
方芷英文阅读虽慢,但对数字和图形还挺敏感。
最后还是靠着她灵机一动,他才解开了最后一道题目,继而他们小组果然拿到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