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炎被他一问,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看了看道旁的亭子,闷声道:“说来话长,咱们过去说罢。”
坐在亭子中,褚炎率先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这之前先去了千湖宗,但是被相熟的一个师兄劝走了,他说宗主从受伤之后就性情大变,不仅提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变动,还带着所有长老进了宝珠楼出海……现在满船的人生死不明,无数弟子因为这件事失踪。他想说的这些话干系重大,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最好离开宗门,暂时不要露面,等局势明晰了,他再叫他回去。
至于阿峤,褚炎不无羞愧地说,他早在马宅里就被人带走了,自己太过担心宗主的安危,所以没有去找他,而是先回了师门。
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
那群人抓住阿峤,会做什么简直可想而知。
尤其是楚屺,他若是那群人一伙的,阿峤极大概率会落到他的手上……是生是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褚炎说完,又催促道:“你们呢,你为什么会在这,这些日子生了什么?”
林夙终于回过神来,向他说完这段时间生的事。
这一段经历称得上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褚炎听得嘴都合不上,最后听见木观已经随安千岳前去药庐治病,将桌子一拍,猛然起身:“宗主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这就去见宗主!”
他步伐刚迈出去,忽又想起林夙,又犹豫起来。
“是我将阿峤兄弟弄丢了,要不我先陪你去找他?”
林夙摇摇头:“光靠人多,是要不来人的。”
想要要回阿峤,只能靠他们想要的东西交换。
林夙此刻也做出决定:“我也准备回志南,一起罢。”
他还能记得安千岳离开的方向,现下拉开的距离也不算远,两人既然要赶路,便去集市各买了一匹快马,往前路一路纵马狂奔,不过几个时辰,便赶上前面的安千岳一行人。
见他竟然跟来,安千岳十分诧异,但也没说什么,木观却很是欣喜,尤其见到褚炎之后,更是精神大振,两人坐在一起,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都分别说了,双方都是一番潸然泪下,最后忍住悲色,互相安慰几句,才继续往前。
没过几天,便进了志南地界,林夙与他们的方向便不一样了,他们要去沧野州,林夙却要去沛州。
当下分手在即,林夙看了看队伍里的几人,忍不住叫住了安千岳,与他退到一旁。
安千岳见他竟然有话对自己说,将马牵住,停下来靠近了他的马匹。
两只马儿似乎都对对方极为感兴趣,头挨着头,互相闻来闻去,安千岳也盯着林夙:“怎么,你有话要对我说?”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沈日是见过神医的,你最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他们见面。”
安千岳目不转睛,只是盯着他:“你死到临头,不关心自己,竟还关心别人,真是稀奇。宁师弟不会与元庆有什么关系,他吃这种飞醋未免太无来由你想好了么,当真不与我们一起去药庐?”
林夙看着前面一行人,摇摇头:“你们去就是,我还有别的事。”
安千岳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想要避嫌,生怕让人知道你也需要棣荨。”
两人不曾熟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安千岳说完这些,便拉了拉辔头准备离开,马儿依依不舍地离开同伴,他又在马背上回过头来:“你想去哪便去哪,若哪天活不下去了,记得我在海上说过的话。”
他说完就要策马往前,林夙想起他当日说的那一番话,心中一跳,忽又叫道:“安宵!”
“?”安千岳勒住马头回望,林夙上前,眼眸微弯,竟比平日显得更亮,“我记得你当日说你很看重五殿下,你当真觉得他很好么?”
“我何曾说过假话?”他特地叫住自己,问的竟然只是这件事,安千岳有些许奇怪,倒也耐心给他解释,“此前传闻五殿下攻打乌国时曾水淹三城,朝廷连三道军令也未拦住,品、中、定三州因此沦为空城,期间死伤将士数千、百姓数万,三州百姓田园房屋悉数冲毁,我原也以为这事是他所为,所以曾经误会过他。不过后来据桃枝桃朵查证,此事事蹊跷,许多知情人都曾咬定五殿下并未做过,既然如此,我有何理由不看重他?只可惜……”
林夙以为他要说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没想到他咬了咬牙,冷冷道:“可惜我知道消息太晚,让五殿下中了那人毒手。可惜这次大好机会,竟不曾将他杀了!”
“走了,这事说来便让人生气,下次不许再问我!”安千岳一脸冷漠地离开,能看出气得不轻。
他的衣袂在风中飘荡,很快赶上前面的人,两侧山色苍苍,烟水茫茫,几个人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山与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