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观抚了一把胡须:“若是赢了,让他们放咱们走,若是输了,我当场传位于他也无不可。”
林夙思索一番,笑道:“我倒不怕,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真放咱们走么?”
木观也苦恼起来:“难说,不过愿赌服输,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输了要是不认账,以后传出去,脸皮往哪里搁呢?”
他俩这一唱一和,竟真的旁若无人地讨论起张剑初会不会赖账的,仿佛笃定了自己当真会赢。张剑初实在忍无可忍,大声打断他们:“不必再说,只要你敢应战,我张剑初若是赖账,便是猪牛也不如的畜生,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动手罢!”
林夙闻言只好站出去,他用惯了剑,手中无剑,便觉得缺些什么,观察一番后,见一个弟子手中的剑很合适,上前道:“小兄弟,可借你的剑一用么?”
那弟子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师长,见师父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迟疑一下,还是将剑递给他,想了想,又说道:“你既不会武,又怎能打得过张师叔?不如早些求饶,尚能保住一条小命。”
林夙感激弟子的借剑之情,笑道:“无妨,我去试试。”
弟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身旁的长老冷哼一声:“长松,瞧见了么,你一番好意别人也不会领情,这就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旁边一个人:“不错,咱们宗主昏头了,自己不敢出头,骗一个愣头青来做替死鬼。”
“他是不厚道,可耐不住有人实在太傻,当真以为现学两招能胜过一个成名高手,如此自不量力,总要吃些亏的。”
几人一番冷嘲热讽,心中都不由得暗暗庆幸,木观显然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这足以说明他真到了穷途末路,这一认知让他们再一次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林夙拿到了剑,走到张剑初面前,做了个略显笨拙的起手式,像模像样道:“请指教。”
张剑初将与他比武这件事视作耻辱,自然不受这个礼,冷冷别过脸,不做理会,林夙也不在意。
“新徒儿你听好了,这《探渊手》第一招,叫做沧波探珠……”一旁的木观见他做完起手式,立即开口,将探渊手的口诀念出,“一吸督脉升泥丸,一呼任脉降会阴。以神领行周天,后升前降□□。”
林夙握紧了剑,在听见口诀的瞬间挽了个剑花,只见手中长剑仿佛水中的一尾游鱼,海面上的一朵浪花,灵巧而无形地攻向面前之人,张剑初想不到他一剑如此之柔美灵巧,飘逸无形,剑至身前才反应过来,仓促回挡,好不狼狈地接下了第一招。
一旁木观还在继续往下念着口诀。
“尾闾夹脊与玉枕,三关通透是关键。神相随无间断,炼精化法自然。”
林夙只囫囵吞枣学习三日,又刚睡醒一觉,口诀其实记忆不清,但有木观这一提醒,脑海中的回忆立即接踵而至,往往木观说出上句,他脑海中已经有下句,而每个字又早已被他理解内化,不由身随意动,忘我投入,仿佛真置身海浪之中,与鱼群相伴,同浪花共舞,手中出招也就愈来愈熟练。
而与他对战的张剑初却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朝思暮想得探渊手口诀就在眼前,他无比渴望听清口诀将其记住,回去自己练习。
另一方面眼前这个对手却愈来愈难缠,不仅阻碍了他听清口诀,更屡屡逼得他形容狼狈,险些招架不住。
他在千湖宗位列长老,虽功夫远远不及木观,但也算众人之上,自然有自己的傲气,今日被若被这个不知道打哪出现的路人逼得左支右绌,就是最后赢了,也不光彩。
思及此,他干脆定了定神,屏蔽了耳边的杂音,认真看向面前的对手,无论如何,至少不能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人手中。
他即便已经尽全力应战,林夙却丝毫不显慌乱,似乎敌强而他愈强,反而一路渐入佳境,身法飘逸灵动而玄妙无形,即使张剑初想好了要全力以赴,也无法再夺回节奏。
沙滩上的众人长老见木观当真毫无保留向众人道出口诀,哪里还有心情观战,都认真记忆起口诀来,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海边的大船上,不知何时起,已经站了几人在甲板上,虽未说话,却默默将沙滩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木观早将功夫传授给了这个年轻人,张剑初要输了。”
一个身材窈窕头戴面具的女子低声说道,她身旁还有一个目露精光,头花白的老者,老者忍不住道:“看来木观还是没打算交出水门令,竟然甘心将探渊手教给这样一个外人。”
这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从站姿、气场之中都能看出绝非等闲之辈,必定怀有非凡武艺,两人此刻一左一右,正滴水不漏地保护着中间一个衣着低调而华贵的年轻人。
年轻人虽然比身侧两人比年轻很多,但过分深沉的眼神还是透露出几分岁月的痕迹,只是因为久居上位,气场强大,整个人又十分意气风,加之皮囊尚算精致,于是眉梢的倦意,眼角的细纹,都变作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让他身具青年与少年两者的长久。
他负手而立,看了片刻,目光便锁定在林夙身上,不知为何,这人自一出现起,就莫名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明明毫无威胁,却让他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大概因为他是这场计划中的变数,而不稳定的因素总是让人下意识排斥。
此刻场中的比试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不出意外,张剑初必输无疑。
元庆一直对他抱有极高期待,见他这么不顶用,难免有些失望。
“主上,他瞧着就要输了,要我出手么?”隐叟见局面不利,侧身像元庆请示。
沙滩上,已经杀红了眼的张剑初理智渐失,甚至忘记一开始的约定,开始不顾一切疯般像林夙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