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点点头,与幽都神?女告别?后,拉起封闭五感的岳峙渊飞身出了困阵。
未免殿中的人觉异样,将至之时,她背起岳峙渊,挂在?岩壁上,收回神?力攀爬,并在?裂隙边缘不远为他解了封禁。
岳峙渊睁开眼看到女子瘦弱的脊背,当即一惊,折身跃上地面后赶紧将她拉上来,惊道:“这么久的时间,老凤主就教你攀岩?”
孟娴:“……”
她仰躺在?地上,心累地抹了抹额头,不想表任何辩解。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她实?打实?的背着人爬了一小段。
不过,这却是?她多虑了。坐起身环顾一周,龙王大殿又如狂风过境一般,凌乱不堪。殿中,一只巨大的龙爪断裂在?正中,老龙王身躯仍旧温热,身下大片的血迹晕开,瞳孔已然有了散开的趋向?。
那断裂的龙爪呈抓握之姿,一根锋利的爪尖刚刚好穿透鸱尾的丹田之处,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他手握长剑,睁着眼,艰难地喘息。
孟娴心下一惊,连忙和岳峙渊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岳峙渊凝聚起妖力,双臂肌肉隆起,猛地将巨爪抬起扔到一旁。
孟娴则取出许多丹药,以妖力化开,流水一般地注入他的身体。
这般状况远她所料,孟娴急问:“他已然伤重,你避开就是?了,何必迎难而上,非要与他近战?”
鸱尾一贯聪明隐忍,最是?懂得蛰伏。久伴老龙王身侧,他应当清楚二人的实?力差距,怎会以卵击石,非要在?殿中与他近战交锋。
长剑锋锐无匹,边缘泛着冰冷的青光,也不知曾磨砺过多少个日?夜。鸱尾低笑:“他只有一片护心麟,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定要杀他,杀他的只能是?我。”
手下的动作一顿,孟娴陡然明白过来。此?次龙宫之行几人各有打算,她要寻老凤主的下落,了解当年的真相?,鸱尾亦要借她之手毁掉龙王护心麟,为自己解决大患,报仇雪恨。
“孟娴,我会死吗?”鸱尾垂着眼,低声问。
孟娴抿了抿唇,并未作答,心道十有八九。
岳峙渊扔掉龙爪,又朝老龙王补了几刀,确认他的死亡,也跟过来察看。凤族、昆山的灵药轮番用过,二人的妖力各自游走过他的筋脉,却是?毫无作用。
他伤得太重,丹田完全破损,像一个漏底的容器,存不住一丝一毫的力量。
鸱尾剧烈地喘息着,笑问:“现在?,你的药能治愈我了吗?”
孟娴也不确定他这样算什么,是?伥鬼觉悟、反身斩虎,还是?仅仅自保、为自己报仇。在?鸱尾期待的目光中,她抬手凝出一滴,试探地落上他的小臂。
剧烈冰冷的痛苦使?他瞬间涨红了脸颊,额头青筋鼓起,痛苦地蜷缩起了身子。
孟娴一惊,欲要收回。鸱尾却是?抬手止住,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惨笑道:“挺好的,没那么疼了。”
剧痛过后,鸱尾恢复了一些精神?。
岳峙渊比孟娴还要急切,妖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鸱尾抬手推拒,礼貌道:“多谢你,不必费力了,我有旁的方法。”
眸光闪烁,他似乎有几分感动,“我还以为,你会恨我。”
岳峙渊并未停手,咬着牙道:“秽土红莲生在?你的体内,你不能死。”
鸱尾不由哽住,神?色在?那一瞬清明了些许,摸着额上龙角,他喃喃,“或许是?在?这吧……”
岳峙渊的妖力到底起了些许作用,鸱尾恢复了些许,缓缓起身,一路踉跄来到老龙王的尸身旁。
最后回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他眼中泛着些许水光,薄唇翕动:“孟娴,别?看……”
垂眸跪倒在?地,鸱尾颤着手,捧起一汪残血,凑到唇边吸取其中的血脉之力。
岳峙渊抬了抬手,似是?想要阻止,却又哑然地放下。孟娴蹙着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现下的情况,要他放下,就相?当于是?叫他去死,况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吞噬同族的血脉了。老龙王伤他害他,他拼尽一切才终于反杀了他,他不愿与他一同死在?这里,他们?能理?解。
鸱尾并非善类,他们?都知道。但或许,换一种境遇的话,他也不会很坏,就像他截然不同的两辈子。
“孟娴,别?看我。”
鸱尾双眼紧闭,感官却变得敏锐无比。他的样子狼狈极了,薄薄的眼皮不住颤抖,似是?不敢面对。明明是?做惯了的事情,今天却格外艰难。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他到底还是?没能体体面面,做一个话本?中最受人喜欢的温润公子,但这已经是?,他一生能做出最好的选择了。
孟娴神?色复杂地垂下眼睫,岳峙渊也主动背过身去。
从血液到断肢,强大的血脉之力使?鸱尾的境况迅好转,他仍旧未停。感受着虚空中节节攀升地气息,孟娴轻声问:“还要继续吗?”
麻木地动作停下一瞬,鸱尾反问:“我会成为真龙吗?”
“或许会。”这次,回答的是?岳峙渊:“但你若突破真龙,雷劫会损伤体内的秽土红莲,昆山将失去传承。”
“红莲?”鸱尾摸了摸额上龙角,问:“世界还会再重来吗?”
岳峙渊默然片刻,诚实?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世界重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你养育出了秽土红莲,也未必能重建昆山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