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看不见同伴的脸,完全分辨不清对方的情绪。
“请您站起来。”
他听见男主语气格外平静地命令道。
“……”
温热的手掌缓缓握住臂弯的擦伤,冰冷的皮肤竟有一种被火燎到的错觉,激起一阵隐晦的痛楚:“这是怎么搞的?”
不知道这家伙又要什么疯,教授谨慎地盯着对方脸上那张微笑着的面具:“摔的。”
后背大片的隐痛忽然加剧了,他下意识嘶了一声,那人顿了顿,手上探伤的力度变得轻柔了不少:“这里呢?”
“硌的。”
救世主似乎并不介意他那带着抗拒意味的言简意赅,继续慢条斯理的、以一种令人头皮麻的耐心向他逼问那些与人分别之前不曾出现的每一道伤痕。
严格来说,在同类面前赤身裸体不足以令诺瓦感到尴尬,但他也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他很想以“感到寒冷”为借口,至少先把衣服穿上,但是魔具正在胸口散着热度。纠结着纠结着,黑青年已经被迫跌坐下去,小腿被另一人不轻不重地箍在掌心中。
某人的洁癖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血污与泥泞弄脏了救世主向来一尘不染的手指。烫的指腹抚过脚腕上一圈青紫破损的痕迹,又疼又痒,还带着莫名的酸麻,没等对方开口,诺瓦直接抢答道:“被脚铐磨的,皮外伤而已。”
他决定开个玩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在性骚扰。”
“……”
半跪在地上的某人正握着他的小腿,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用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一言不。
诺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我又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是吗?”
见人依旧不说话,他面无表情但飞快地认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由于实在看不见对方的面部神情,诺瓦犹疑了下,又补充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
阿祖卡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在昏暗中泛着柔和微光的脸庞。而他的宿敌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也有了心思和他较劲:“松手,我要穿衣服。”
小腿上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诺瓦皱紧眉头。对方漂亮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情绪。但是这番折腾下来简直让人身心俱疲,精神陡然放松下来后他甚至有些犯困,不由心生某种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这混账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对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肩上微微一沉,就在他有些走神时,另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转而帮他将衬衣披上。
那人一边俯下身来,帮他系紧衣领纽扣,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我说我不会为您治愈伤口,因为我想让您受到些教训……”
救世主微微抬起头来,漂亮的蓝色瞳孔中是一片沉郁的风暴:“您会对此感到生气与难过吗?”
“……?”
诺瓦有些愣,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教训,什么教训,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甚至已经本能地隐瞒了自己曾通过自杀威胁裁决者这件事,但是同伴似乎还是很生气,也许是关于他没有“更好的”保护自己——尽管他确实做得到,但是如果只要付出一些并不严重的代价,便能得到显著的收益并达成目标,为什么不去做呢?
“……您似乎并不理解我在生气些什么。”
他的宿敌罕见地流露出迷茫的神色,甚至还有些委屈,带着些微无措意味、毫不自知的委屈,这让他胸膛深处的器官一点点酸涩地软下去。
另一人轻轻将他的脸颊捧了起来,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太近了,呼吸温热可感,教授有些不自在地皱了下眉,下意识想要别开头去——动弹不得。
从见面以来,此人掩盖在一如既往的温柔表象之下的冷硬强势与隐隐的疯,在此时此刻令他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但是对方最终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将他温柔地按进怀里。他的掌心里泛起微光,身体上的一切阴沉的隐痛皆如被阳光融化了的雪水,渐渐散去了。
“抱歉,我不该责备您,也不该吓唬您。”救世主的声音低低地软了下去:“在您看来,明明已经将一切做到最好了,对不对?”
怀中人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