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看罷,蕭且隨問道,「看出什麼了?這樣身手的刺客進到長安城來,沈帥主難道毫無頭緒?」
如此駭人聽聞的案子,讓一向頂著笑臉的不良帥也難以展顏,若說這樣的高手,最近還真有一位,可謝先生說過,解卿落已往陵川去了。
如今這位,又是誰呢?
沈亥風回問道,「聽說宣寧公主的長衛史曾與刺客對招幾個回合?」
「不錯,只是刺客輕功如羽,追到繁樓燈架附近,失了蹤影。」
一般人若是逃竄,必定往城外跑,哪有往西市裡頭跑的,沈亥風摸摸下巴,看著路口步履匆忙的金吾衛們,說道,「她在裡頭有身份,有住所。」
他復抬對蕭且隨一笑,「既然衛缺和她對過招,我這便去問問他,對了,那時候在公主輦架中的人是誰?他如此又在何處?我聽說,是蕭世子闖進火海去救他出來的?」
蕭且隨冷冷一笑,糾正道,「我已不是世子了,經不起帥主這樣喊。那人是承江王府的門客,名為謝方行。這個名字,沈帥主應當不陌生吧?」
沈亥風挑了挑眉,問道,「他受傷了?」
說起這個蕭且隨便生氣,謝方行顯然是對這次突發事件有所防備,他闖進燃火的車架,卻看見謝方行好好地裹在濕毯之中。
問他信的事兒,謝方行卻說,信他已留在了公主府,並未帶在身上,這便要回去取。
出來之時謝方行只在額角手肘處有輕微的擦傷,而他蕭且隨呢!灰頭土臉,頭髮都快燒焦了。
他碾了碾灰焦的發尾,惱怒地橫了沈亥風一眼,「他死了。」
「死了?」死了不在這兒擺著,給拖到哪裡去了?沈亥風眉梢高高挑起,細細地打量他臉上的神色,隨後便明白這少年不過是與謝方行不對付罷了。
他笑了笑,一手搭上蕭且隨的肩膀,說道,「那行,咱們去給他收屍。」
公主府圍得像鐵桶似的,里外三層守衛,個個神情肅穆,重甲飛矛。
沈亥風哪裡見過這架勢,他眼皮猛跳,對蕭且隨開玩笑道,「官家未免太過小心了,這裡三層外三層的,不知情的人看了或以為宣寧公主謀反了呢。」
蕭且隨卻不覺得好笑,轉過臉來乾巴巴地警告道,「沈帥主當心禍從口出。」
兩人快步走到裁綃樓卻撲了個空,侍女們說謝先生受傷,公主去擷草苑探望了。
沈亥風嘴角含著笑,奚落地看向蕭且隨,說的話也不知死活,「看來宣寧公主對這位謝先生很看重啊。」
蕭且隨不置可否地哼了聲,不再理會他。
他何嘗不知她看重謝方行,否則他也不會不顧安危去救他出來。可謝方行回來時不是好好地麼,怎又裝病哄人去看他?
早知如此,拉他出來的時候就該順便折了他的手。少年抿緊了唇,甩下了沈亥風,一言不發地往北院走。
——
擷草苑。
隨著衛鉞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宣寧腦袋裡都是亂的,究竟是誰這樣想要她死?竟不惜在長安城當街殺人。
長衛們和趕來的巡邏金吾一同簇擁著她,幾乎是把她端回來的,宣寧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最氣惱的是李意如始終不言不語,難道「她」感受不到她的失措麼?還是因為那個該死的伊川贊布,「她」就氣得不想再理會她的死活了?
可她實在想多了,李意如不過因為兩人吵鬧的事兒心力交瘁,又見著蕭且隨過來,便識地沒入識海面壁思過。
反正宣寧去醉仙樓也要吃辛,為免辣著自己,李意如放空了所有思緒,隨著風浪來回搖晃,很快就睡了過去。
宣寧回來就找到菱鏡就拍,剛拍了兩下,卻意外見著鏡子下面壓著那封重要的書信,怎麼會…宣寧不明白,疑惑地嘟囔道,「我分明見著謝方行把它收起來了,它怎麼會在這裡。」
宣寧把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的確就是那封信。
「原來謝方行早知道有人要刺殺我?」宣寧自語道,「怪不得他見著我的裝扮,就這樣老老實實地坐在輦里不動彈了。」
「發生什麼事兒了?敲得這樣急切?」李意如打著哈欠,捻出三指輕輕揉在腦門左邊,顯然是睡意朦朧的初醒。
看到信完好無損的時候,宣寧已經沒那麼著急了,她還想著與「她」的爭吵,氣定神閒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在宣寧的想像中,李意如應當著急才對,可她卻睨「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神色變得有些冷淡。
李意如將信好好地收進妝匣,一面說道,「謝先生辦事,咱們不必憂心。他既有預知,必定想好了萬全之策。」
宣寧嘀咕著,「你可沒見著,火光滔天,我都不知阿隨會不會有事呢。」
她看「她」,眼圈兒有些發紅,低聲道,「我的拂曉和掠塵也死了…我定會為它們報仇雪恨的,阿意,你說會是誰要致我們於死地?」
李意如搖頭,一手無意識地在妝匣上的木蘭花紋描摹著,一面說道,「等謝先生回來,咱們問問他吧,據我猜測,此時定和那個解卿落脫不了關係。」
「為何?」宣寧歪著腦袋,「她不是去陵川了麼?」
「也許謝先生也有不能確定的事兒,否則他何以以身試之?」李意如笑了笑,「他之忠心,想來是阿兄身旁任何人都比擬不了的。若這回他死不了,咱們可得好好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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