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樺應該沒這麼蠢吧?
李樺本就慌亂,聽到宣寧這樣說,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好在他也不至於蠢到爆出猛料,急忙找了藉口,回道,「我也是怕影響長平的胎,在她殿中見了血,我怕她夜裡難眠,所以就想出了這個法子。」
官家「嗯」了一聲,在案幾邊踱了幾步,突然問道,「戚妃,長平落水一事,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戚妃渾身發顫,抖得說不出話來,還是明少卿一字一板地回道,「稟陛下,此事我已去太醫院查證過,月清殿並未因公主落水之事請過太醫。」
戚妃強擠出個微笑,慢慢對明少卿說道,「那日長平公主落水之處並不深,沒什麼大礙的,本宮便沒有請太醫來看。」
而宣寧呢,忙放下筷箸走到場中,俯身從少卿的書箱中取出證據,學他的樣子,一板一眼地念道,「『長平公主落水一刻有餘,長衛無所知覺,致公主嗆水高熱,寢不成寐,滋以玩忽職守罪請撤換月清殿長衛四名』。」
她拿起冊子,小臉氣鼓鼓地質問裴籍,「阿叔,戚妃娘娘分明說長平並無大礙,你的人怎麼能胡亂記錄呢!」
這小娘子,不把若有人都拖下水去,顯然是不能讓她滿意。貴人們時有不順心就拿下人出氣,撤換幾個侍衛這種事兒本就不大,若是宮裡每變動一個職位便要派人過去查證,也不知費多少時辰。
裴籍無奈地看了官家一眼,回稟道,「沒有查證真偽,自然是北府衙門失職,望陛下責罰。」
宣寧「哦」了一聲,說道,「原是北衙沒有查證呀,可月清殿也沒有喊太醫呀,想來是長衛們做錯了事兒,惹得戚妃娘娘不高興了,要尋個由頭打發他們呢。」
她點點頭,繼續說道,「那幾人離開月清殿後就相繼意外身亡,如此不詳之人,哪配在宮裡頭伺候,當然是要早早地打發出去啦,戚妃娘娘,你說是不是呀?」
官家早就心知肚明,他無奈地拍了拍宣寧的發團,「一邊玩兒去,這兒沒你的事兒。」
可宣寧還沒說完呢,她抱住官家手臂,一指場下那個呆愣的少年,說道,「阿耶,沈復旌對三哥不敬,該株連九族才是,依宣寧看,正好把這個沈樓旗拉下去打死,以全皇威。」
長平登時站直了身子,兩手因憤怒而輕輕顫抖著,她撐住桌角,狠狠地瞪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三更
第65章魏公主的典範
看起平靜的湖面下暗潮洶湧,各懷鬼胎的人粉墨登場,要將此間鬧劇完美收官。
時辰已經不早了,官家捏了捏倦怠的眉眼,看向沈樓旗,開口問道,「你既已逃脫,為何不去上府鳴鼓申冤?」
沈樓旗說,「去了,長安令將我以擾亂民心罪當場仗了八十棍。」
盧府尹臉色皆白地看向李樺,後者哼笑著,認命般地撇開了臉。明少卿對他們的眉眼官司熟視無睹,翻翻冊子,附和道,「確有其事。」
「八十棍?」這人是鐵打的不成,宣寧吃驚地看著他,「這樣你還活著呢?」
「我憋著一口氣,他們果然被我騙過,將我被裹進草蓆丟進了亂葬崗。如果不是謝先生救我一命,我早就命喪黃泉了。」
謝先生?宣寧嚇了個倒仰,不會又是那個無處不在的謝方行吧?
李樺愣愣的還在思索,楚郢已識得了這個訊息,他問道,「謝先生是誰?」
「好了,不過是個大夫,與本案無關之事,世子私下詢問即可。」沈亥風忽然開口,抬起青瓷小瓶在沈樓旗鼻下一放,那少年兩眼一翻,失力磕倒,腦袋撞在榧板上「砰」的好大一聲,就此暈了過去。
李意如低聲道,「事有蹊蹺。」
宣寧也點頭,「毋庸置疑,他認識謝方行。」篊婁梳元
可官家為何也不起疑?少女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卻不想場中仍有一人視線緊緊跟隨著她,就連她那樣謹慎的一句低語都看出了端倪。
她又念叨那個名字了,謝方行究竟是誰?蕭且隨凝神一想,好似上回為她修鏡子之時,聽她和衛缺說過一句,去承江王府請謝先生。會是同一個人麼?
可承江王府的人怎會對她不利呢?還有那個硯台,找個機會,一定向她問問明白。
「沈亥風!為什麼不讓他說!」李樺冷冷道,「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是不可以說的?」
沈亥風上前幾步,難得地斂起了笑臉,他拿起一疊白紋紙拍在李樺身上,李樺猝不及防,紙張飄落滿地,他還沒來得及斥責,餘光卻見到那紙上觸目驚心的傷情詳記,眼角猛跳,有些難以再言。
「平日裡你們之間明爭暗鬥,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官家沉沉的聲線掃過殿中,像無形的繩索切斷了所有喧囂。
「李家向來不懼皇子皇孫們各顯神通,太子之位空懸,為的也是能讓賢能者居上。」他嘆了聲,「李樺,捨本逐末了。」
殺一個大膽犯上的侍衛,刺一個身份不明的三州世子,拉攏荊西,混淆血脈,這些爭權奪利的戲碼官家都不甚在意。
李樺跪在地上,目光停留在白紋紙上的墨跡,失去親人、失去勞作力、失去家財,從永寧坊火光中存過的百姓雖僥倖保全小命,卻仍然忍受著炙火留下的無盡苦果。
「阿耶,兒知錯了。」他俯在地上,背脊顫抖著,抬時眼中沁出淚來,說道,「兒一時糊塗,那日大雨,兒萬沒想到火勢會蔓延得這樣快,阿耶!兒斷沒有殘民害物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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