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点头,把柴刀放下,慢慢的向那小胳膊走过去,带着刀过去可是大不敬的,离着还有一丈远的地方男子停下步伐低头作揖道:“小儿年幼,不识仙神,无意冒犯。如若是大仙当面,还请告知,小人回去定当上香祭拜。”
等了几息,见毫无动静,男人心中稍定,呼了口气出来,既然问过神仙,神仙老爷没有显灵也没有责怪,就说明不是神仙,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像这种当面请神,若真是神灵当前,如果不应,那可是会坏金身的。
男人走过去扒开草和树枝,看见了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幼童,胸口还有起伏,身上连个布条都没有,也不见有什么伤。
拍了拍也叫不醒,犹豫再三,男人还是将幼童抱了起来,来到自己孩子和妻子面前说到:“还活着,只是昏睡不醒,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说罢将外衣脱下,给这孩子裹了起来。
“你难道想养着他?虽是问了神仙,可这荒郊野岭的,始终让人不放心。”妇人有些犹豫不定,毕竟自家也不是很殷实,孩子还要上学,这再多一个累赘可就着实范难了。
“那丢在这里可就真的活不成了。”男子也知道自家情况,但一条活生生的命,实在是狠不下心。
想了一下接着道“不如,先带到山神庙里问一问,也不算害了他。”
妇人亦有些不忍的道:“也只能先这样了,也不知道谁家如此无情,连件裹布衣裳都不舍得给,丢婴儿的多见,哪有丢这么大的孩子的。”
“附近也没个痕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男子也只是感叹。
“娘,我来拿篮子,你抱着他吧。”一旁的小平安说道,看到是个可怜孩子,也不再害怕了。
“好,我们家平安也是大人了,有担当了。”妇人笑着夸赞道,只是眼里的担忧和愁绪有些化不开。
“那当然,我大名可是叫陈铁柱,铁一般的柱子,先生都这么夸我。”小名平安的孩子有些自豪的道。
身后担柴的汉子只是抿嘴笑着不说话,怪自己无能,胎里就弱,才给起了这么个名字,好在这些年补回来一些,不像小时候那么孱弱了。
不再多说,一家人加快脚程往山下的山神庙赶去。
山神庙可以说就建在山脚处,离着地面也没有几步路程,这也方便有些山客进山先烧香,对着山神老爷求个庇护。
不过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什么香客,门口的门头也有些闲散摸样,盼望着能听见饭梆的声音,他也好早早关门,今日可是见了不少香客携着供果供糕,山神老爷享用完,他们也是能在斋饭后分得一些的。
却不巧,看见了一家四口不往山下去,反倒往山门这边走了过来,还有些匆忙,看这穿着,难道是想要借宿?再借着孩子年幼的由头好蹭一顿斋饭?可是上面已经话了,近些日子庙里有些吃紧,遇见这种的要拦上一拦。
门头还在揣摩着怎么能打了他们,几人已经到了门前,门头刚想张嘴让那男子把柴放下,那男子就已经把柴放了下来,走上前来微微一礼道:“见过知事,鄙人今日进山已经进过香了,我们一家不做叨扰,只是有事要请求庙祝大人。”
男子的一声敬称让门头颇为受用,又言及不是来蹭斋借宿的,门头又少去三分烦恼,只最后一句话让这门头面上的笑容微僵,你还不如说要吃斋饭呢。
来人即说了请求,门头也只能先回应道:“在下只是一个门头,不过今日香客众多,庙祝大人甚是劳累,你先予我说了何事,我再给你通报一声。”
“劳烦劳烦,下山之时在东边的山坳里捡到一个孩子,身上也没有什么物件证明,还在昏睡,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给他灌些热汤,兴许还能救一救命。”男子说着从妻子怀中接过那个孩子,给这门头看了看。
“两三岁的孩子,不是你们养不起想送进庙里来吧。”门头一看有些异样的道。
“你别胡说,我爹娘不是这样的人。”后面的陈铁柱一听这话就急了。
“住口。”旁边孩子他娘也只是象征性说孩子一句,这门头的话实在是难听。
“鄙人再不济也不至于如此,山神老爷都看着,陈某怎敢作此下作之事,门头这话着实是有些伤人了。”这男子有些气愤的大声质问道。
门头见对面搬出山神来,也有些心虚:“那你说谁会把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扒的一丝不挂然后丢了。”
“正因如此才···”男子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先进去,这难道不该先救人要紧?”
“梁老头,你一个巡山可没资格做这决定。”门头见来的梁老头让自己难堪,冷脸说道。
“你先去禀报,有事儿我来担着。”梁老头并没有理会他许多,山民祈福敬香之地,如此多的蝇营狗苟,他早厌烦了。
门头也不多说,冷哼一声向庙内而去。心里想着,这老头也没几天日子在这混了,年纪大了还死了儿子,见谁都看不惯,定要在庙祝那里多说他几句。
梁老头将几人带进庙中,问了大概情况,又检查了那孩子的身体,碰巧又遇见了还没走的薛郎中,诊了脉后,觉得稀奇,脉象平稳,只是昏睡,并无大碍。
恰巧这时门头也回来了,还带回了消息,庙祝大人说若是还能救活就让梁巡山养着吧,只是庙里吃紧,怕是不能出资相助。
梁老头也没说什么,只让那家好心人先放心归家,然后托了铁柱明天去他家里给他老伴带个话,让他老伴明天来庙里一趟。说罢还要奖励小铁柱一串糖葫芦,只是现在没得买,折给他两个铜板。
铁柱说:“先生教过,向善之心,乐于助人,不应求回报,何况老巡山也帮了我们啊。”
一直没什么笑脸的梁老头听到这话是自内心地笑着夸赞道:“好好好,是个好孩子。”知道这一家三口还要赶在天黑前到家,也不久留便送这一家人下了山。
温馨的小院里,铁柱还是得到了父母奖励的糖葫芦,救人,不畏,学得道理,父亲母亲一路很是高兴,再吃了自己喂得一人一颗的糖葫芦后笑得更开心了。
父亲劈完了柴抿了口酒,簪了个新饰的母亲缝好了没有补丁的新衣裳,特意多放了些猪油的炒蘑菇,吃着可香了。
大名叫铁柱,小名叫平安的孩子,想着白天被救的孩子现在有没有醒过来,他会不会来找自己玩,他会被山神老爷看中变成神将吗?迷蒙乱想间一家都姓陈的孩子就这么沉沉睡去。桌上余着的两颗糖葫芦像蜜一样流进了梦里,少年睡梦香甜。
而天外的陈平安早已经泪流满面。
一旁的郑居中缓缓道:“毕竟是陆沉,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神仙不是骗子。”
陈平安会心一笑道:“那个孩子···”
“且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