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挂上喜庆的红绸,间杂有金色的丝飘,更多一层味道。看到还在打扫布置的山主,朱敛说:“山主看看菜单,看有没有需要添改的。”
“这些事情你最拿手,怎的还来问我?”陈平安有点疑惑,这朱敛最是思虑周全,这怎么···看了眼微笑的朱敛,然后看手上的菜单,还真给他看出了点不和自己心意的。
“加上一份冬笋炒肉吧,这菜数刚好为双。”说到这,陈平安哪还不明白。
朱敛则笑着说:“总需要公子做个决定,那这笋可使用彩衣国的?”
“他们来了?”陈平安高兴问道。
“只是来了书信,毕竟杨晃夫妇不能长时间远游,还要留在山上凑够冬笋的量才能过来。这要耗费不少灵气,说是那山神也帮了不少。”朱敛将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陈平安只温柔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不远处闲逛的夜游神君,陈平安说:“夜游神君如此闲暇,想必辖境内一定是一片太平吧。”
魏檗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国师大人出的难题,您只需张一张嘴,小神我就得跑断腿。”
陈平安思虑片刻道:“我还是觉得老人的目光不该只在儿孙之上。”
“我已有数。”魏檗像是只差这一点灵光的不谋而合,随即消失不见。
龙须河畔,金色耳环闪亮的魏神君现身,从河神跌回河婆的马兰花显出身来,也不行礼,而是反问道:“夜游神君可是来问罪的?老身交出这份金身就是。”
“我要你这一身破烂金身何用,龙须河水低落成溪,我自是要拿你是问。”魏檗垂眼看着眼前金身满是裂纹的老人道。
见眼前之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魏檗直言道:“马兰花,如果陈平安要杀你何必等到现在,又何须经我之手,我魏檗还不至于如此低贱,你自己也清楚他根本不会杀你。马苦玄为何而死,你应当明白,别人信不过,他的徒弟你总是信的。整个马家行事如何,你亦是清楚,须知儿孙自有儿孙福。”
“儿孙自有儿孙福?哪来的儿孙,哪来的福?”马兰花冷笑抬眸,眼中的恨意掺杂着不解。
“你可知就是因为你当初对儿子的劝谏,没有与他们同流,再加上接生婆的功德,你才有得这一金身的契机,并非全因为沾了马苦玄的光。实话告诉你,他和陈平安结仇的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能平安健康的活着。以你如今的做派,他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魏檗接着道。
这话让马兰花诧异万分,想到两家仇怨,再想到自己为何身死,这老妪似是明悟道:“神君所言不是骗我?”
“我以夜游神君的神格起誓,所言非虚。”魏檗郑重道。
话已至此,马兰花匆忙起身拜倒说到:“当年曾得大仙指道,可如今剑炉搬走,剑条消失,还请神君指条明路。”
“你因孙儿之死意志消沉,才致金身崩裂,神位倒退,你要想清楚自己为何而活,才能使金身不再崩坏。要想修补金身就要承受香火,有接生功德做底,香火来源自然还在小镇,等你磨去唇边黑痣,便可立庙做祠。”魏檗说完,一敲耳环便已返回披云山。
只留下马兰花服拜,起身时眼中也有了光亮。
······
两道剑光从北方而来,陈平安至空中迎客先声道:“恭喜恭喜,如今要称郦大剑仙了。”
不等郦采开口,一旁的谢松花道:“你叫错了,这一位如今是叫郦彩了。”
谢松花一路夸赞先制人,倒整的本要在她面前大肆炫耀的郦彩一脸吃瘪,只能一路夸谢松花徒弟厉害,有那飞升之资。
数日前,北俱芦洲浮萍剑湖的密室中,面色仍有些惨白的郦采正努力拼凑着她那把破碎的本命飞剑,修修补补,缝缝合合,终于是拼成了两个大块儿,一长一短。
她用短的部分去拼凑那个长的部分,却始终不能如意,这女子剑仙一气之下以短的部分将长的部分一剑斩断,不想却因祸得福,福灵心至,飞剑一化为三,一个神通三柄剑,直入仙人境。
这女子眼含泪花大笑着出关,正遇上来邀她一起去参加隐官婚礼的谢松花,对其大叫道:“老娘以后就叫郦彩,流光溢彩的彩”
看着容光焕的郦彩,陈平安抱拳笑道:“劳烦二位了。”说罢便将这二位迎进落魄山与董水井,林守一,李槐和顾璨他们的母亲一起缝制棉被,六人一起做了八床喜被,路上郦彩遇见了姜尚真也只是微微点头,抬头挺胸一笑而过。
两位女子剑仙其实对缝制喜被一窍不通,只是打个下手,凑个喜庆,倒是谢松花,看着董水井母亲的穿针引线,似有所悟,直言大道在人间。
齐景龙忙于一宗事务,便派了弟子白先行过来帮忙。白来到之后便要求和裴钱再打一场,各自用自己的拿手手段来。只是当他看见赔钱的飞剑后,先是一愣,叹了口气,默默干活去了。
一山的人忙中有序,大婚前一日的晚上,就已经渐渐进入了婚礼的流程。
女方家要来看婚房是否准备妥当,还要先送到些嫁妆和压箱,送来的棉被衣物,各种吃穿用度,将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在这时喜庆的流程已经悄悄开始,接着还要扫床铺床,撒帐压床。
当贾老神仙问:“新郎官今天要谁来压床啊?”
陈平安毫不犹豫:“顾璨。”
众人立马吁声一片,贾老神仙也笑着问:“压床童子能否压床?”
顾璨像是有所预料,竟然满脸骄傲说“当然能!”
又是一片大笑,守身如玉顾宗主,这称号是彻底从陈平安那里传他身上了。
火龙真人则是笑道:“不成想白帝城下宗宗主是个毛头小子,不知今后还能否服众。”
不远处的郑居中道:“徒弟都是伴郎,老真人不能因为弟子优秀,就随意踩一脚。”
这老真人抚须而笑,两人时不时眼光变动,不知是否在隐秘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