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昨日父皇偶然提起,连我都快记不清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
“你四叔是活在传说里的人。你最近收着点性子,万万别撞上他的刀口。”
“到那时,别说是我,连祖父出面,怕也拦不住他翻脸。”
朱高炽越说越玄,朱瞻基听得脊背凉。
大明江山之下,竟真有人敢不买天子账?
汉王赵王平日横得像头驴,可只要朱棣眼神一冷,两人立马缩成两只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
“爹,连爷爷的话,四叔也不听?”
这话在朱瞻基听来,无异于说太阳打西边出来。
朱高炽嗤地一笑,摇头道:
“听他的话?他七八岁起就专挑你爷爷的规矩踩,祖父拿他束手无策。若真肯听话,十二年前就不会拂袖而去;这东宫之位,也轮不到你爹我来坐。”
朱瞻基喉结一滚,嗓子眼干。
他头一回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四叔,不是人,是阵风——看不见,却能把人掀翻在地。
朱高炽瞥见儿子瞳孔放大、呼吸变轻,心知火候到了,微微颔。
这孩子被祖父宠得没边儿,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眼里除了祖父,谁都不当回事。若哪天不知深浅,撞上老四那块铁板,怕是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
“那……修罗卫又是什么?”
今日的朱瞻基,活脱脱一只刚开眼的小猫,爪子到处乱挠。
也不能怪他——五军都督府、三千营、神机营、锦衣卫,这些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修罗卫”三字,却是头回听见。
朱高炽脸色倏地一沉,指尖在案上顿了顿。
说,还是不说?
转念一想:朱高爔都快进门了,这层窗户纸,捂也捂不住了。
“修罗卫,是我大明压箱底的利刃之一,满打满算,一百人。”
“个个能单挑千军,昨夜那拨刺客,就是他们抹干净的。”
“行了,回去吧。案子还悬着,务必盯紧,早一日破获,早一日安心。”
……
旧案未了,新祸又起。
刺驾风波尚在查办,坤宁宫那边又炸了锅。
朱棣刚散了早朝,在尚书房批阅奏章,坤宁宫的小宫女便跌跌撞撞冲到门口,被守门的小鼻涕一把拽住。
“瞎跑什么?惊了圣驾,脑袋还想不想要?”
小宫女早已顾不得礼数,声音劈了叉:“公公!不好了!皇后娘娘……吐血了!”
小鼻涕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里冲,连通报都省了。
朱棣听完,手一抖,“咔嚓”一声,紫毫笔杆应声而断。
“摆驾坤宁宫!快!”
……
等朱棣一脚踏进宫门,殿内早已人影攒动。
半个太医院的御医全挤在廊下,个个面色凝重。
徐皇后静静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唇色乌紫,嘴角一道暗红血痕尚未擦净。
朱棣怒目圆睁,一把攥住领头太医的前襟:“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呕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