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渊喝完最后一口药,把碗递给楚念。
苦味在舌尖散开,他却觉得心里踏实。
“赵猛说,斥候探到了大军的旗号。”
楚念接过碗,随手放在案几上。
她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再不来,这戏就没法唱了。”
顾凛渊靠在软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床沿。
“来的是定远侯。”
“那个老顽固?”
楚念挑眉,有些印象。
这老头在朝堂上是个异类。
不站队,不结党,只认死理。
皇上派他来,摆明了是让他来背锅的。
若是宁古塔守住了,那是皇恩浩荡。
若是没守住,那就是定远侯救援来迟。
横竖皇上和太子都摘得干干净净。
“也好。”
顾凛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若是旁人,看见这满城的粮食,指不定要怎么编排。”
“定远侯虽然迂腐,但胜在正直。”
“他那张嘴,皇上信。”
城外三十里。
风雪依旧。
定远侯骑在马上,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身后跟着五万大军,却死气沉沉。
没有急行军的紧迫,倒像是去送葬。
辎重车上,除了粮草,装得最多的竟是白布和裹尸袋。
这是出前,兵部特意交代的。
“侯爷,宁古塔断粮多日,又遭蛮夷围攻。”
“怕是……凶多吉少。”
“您去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定远侯叹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皇上的亲儿子,几万大魏的儿郎。
就这么成了朝堂博弈的弃子。
他这一趟,不是去救人,是去收尸。
“侯爷,前面就是宁古塔地界了。”
副将策马上前,声音低沉。
“要不要让弟兄们整顿一下,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满城的尸山血海?
还是准备面对那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定远侯闭了闭眼,心头堵得慌。
“不必了。”
“直接过去吧。”
“早一点到,或许还能……”
还能什么?
他自己都不信还能有活口。
羌族的手段,他早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