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波尔多干红,从砸碎的高脚杯里倾泻而出。
顺着纯手工的波斯羊毛地毯纹理,快蔓延。
像是一滩干涸的死血。
污渍扩散的边缘,停在了宋建业那双昂贵的高定皮鞋脚尖前。
这栋占地数千平米的佘山豪华别墅里。
死一般的安静。
空气中名贵的海南沉香气味,此刻闻起来有些苦。
宋建业瘫在意大利小牛皮沙上。
他那张常年居高临下、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没有一丝血色。
他十根手指深深插进梳得亮的头里。
手腕在半空中剧烈地哆嗦。
一百二十寸的激光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废弃医院的直播画面。
老医生那干瘪沙哑的哭腔。
像一把生锈的铁锥。
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张甩在咖啡桌上的五十万支票。
他想起自己当时刻薄的嘴脸。
他用钱去买一个将死之人的尊严,以为自己是掌控女儿人生的赢家。
结果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根本没拿他的钱。
反而把自己的命,铺成了宋玉琦脚下的红毯。
宋建业觉得喉咙里卡了一把粗糙的砂砾。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他紧紧闭上双眼。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深刻的皱纹滑落,砸在真皮扶手上。
出微弱的“啪嗒”声。
燕京北郊。
废弃传染病医院的长廊。
夜风从碎裂的窗户黑洞里灌进来。
卷起满地的石灰粉末,打在墙角的生锈铁架上,出沙沙的轻响。
走廊顶部的红色警报灯还在转。
红光一圈圈扫过地上的碎玻璃。
宋玉琦跪在碎玻璃渣里。
她根本感觉不到膝盖处传来的刺痛。
黑色的战术外套下摆吸饱了泥水,沉甸甸地拖在灰土上。
她双手死死抓住林千夜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
两只手紧紧贴合在一起。
男人的手背很凉。
透着一股深秋露水的刺骨寒意。
宋玉琦把这只手拽过来,死死贴在自己满是泪水和泥垢的脸颊上。
指腹擦过她的皮肤。
粗糙。
像是一张陈年的砂纸。
那是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