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岳山将一个断成两截的黄铜铃铛,郑重地放在了铁匠赵无归面前的石砧上。
“老赵,重铸它。”岳山的声音沙哑,“用最好的手艺。”
赵无归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拿起那半截铃铛,拇指摩挲着上面细密的裂纹,这只“启鸣铃”,曾是林尘初任教习时,村里送给他的礼物。
铃声清越,能静心凝神,辅助孩子们练拳。
可后来,它断了。
就像那个人一样,也“断”了。
“只为春祭?”赵无归闷声问道。
“是。”
赵无归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从一个上锁的木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样东西。
一块是从碑林那座最核心的拳印碑上崩落的碎屑,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拳意;几缕是从那件被封存的旧衣上剪下的纤维;最后,是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一滴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珠。
那是韩阿婆偷偷从白九娘指尖取来的。
她说,九娘夜里攥着布偶,总会不自觉地抠破手指。
赵无归将这些东西一一投入熔炉。
当那滴血珠接触到赤红的铜水时,“嗤”的一声,冒起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
他没有用任何模具,而是直接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裹着灵气,在烈焰中捶打、塑形。
火星四溅,映照着他专注而肃穆的脸。
“铛——”
最后一锤落下,炉火渐渐熄灭。
赵无归看着手中那只崭新却又带着古朴气息的铃铛,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铃铛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亡魂说:“这一次,不为唤醒谁,只为送别。”
春祭当日,天色阴沉,寒风凛冽。
全村老少,无论男女,都齐聚在村后的碑林。
一座座石碑沉默地矗立着,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拳印,那是村子百年来不屈的根骨。
白九娘被人搀扶着,走在最前面。
她穿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花白的头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脚步很慢,很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没有看那些石碑,而是抬着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连孩子的哭闹声都消失了。
风吹过碑林,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谁奏一曲悲歌。
终于,白九ちゃん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人群陷入了一片死寂。
村长岳山张了张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很壮,可五官呢?
他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