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把车开到县政府附近时,还没到上班时间。
他把车停在街角一棵老槐树下,拨了李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李主任的声音听上去刚起,带着一点被窝里的沙哑。
“郑老板,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李主任,我有件事,得当面跟你汇报。”郑天泽说,“我在县政府西边,你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或者你定个地方,我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李主任说,“这个点不能来我这,太显眼。我知道一家早茶店,在城西,离县政府有段距离,人不多,你把车开过去。”
他把地址报给郑天泽,又补了一句,“二十分钟后见。”
郑天泽挂了电话,调转车头。
早茶店在城西一条旧巷子里,门面不大,店里摆着几张小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几个老人坐在靠墙的位置喝茶看报。
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一壶茶,他倒了一杯,没喝,只放在鼻下闻了闻。
李主任来得很快,穿了一身深色运动外套,没打领带,进来时朝服务员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然后才在郑天泽对面坐下。
“这么早叫我出来,肯定不是小事。”李主任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说吧,出什么事了。”
郑天泽把这几天的现大致说了一遍,杨凯的强拆案、杨凯兄弟和李振山的关系、禾丰背后的资金转移,以及陈红被人控制、王子文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事。
他说完,把u盘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李主任面前。
“这是禾丰内部的一些账目和文件。你回去看看,里面有多少水分,一看便知。不过我得先说明白,这是陈红交出来的,她现在处境很难。杨县长在明,李振山在暗,禾丰最多再撑一两年,到时就是全县甚至全市的人来接禾丰这个乱摊子,大家都不会好过。”
“所以,我打算以新公司的名义,向禾丰注资,帮禾丰度过难关。资金我来出,但县里银行抽贷、杨凯兄弟转移资产这些事,我不方便出面,得靠你帮我把盖子揭开。”
李主任没有拿u盘,只是慢慢喝着粥。
直到把一碗粥喝得见了底,他才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又用杯子里的茶漱了漱口。
“郑老板,你今天来找我,其实不是要我帮忙,是要我站队,对吧?”李主任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郑天泽没有否认,“对,我要你站我这边。杨县长是外地派系,随时可以一走了之,但你不行,禾丰这个乱摊子早晚还是得你处理。现在我把这把柄递到你手里,拔掉杨县长,你不仅能提前解决掉这个乱摊子,兴许还可以借此更进一步,以后,县里没有杨县长,只有你李主任。”
李主任终于动心了,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郑老板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您说。”
“第一,u盘我不能拿回去。你一份加密件到我的私人邮箱。第二,禾丰的烂账不能一下子全捅出去。先动杨凯,再动杨县长。至于省里那位,暂时不能碰,碰了会反噬。第三,你注资禾丰,商业综合体和县里的项目,我要你全部通过本地公司来走,不能落到外地或者省城的公司。”
李主任说完,把u盘推回郑天泽面前。
“你不必有顾虑,我既然肯出来见你,就代表我愿意站在你这边。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我不喜欢被人用绳子绑着开船。郑老板,你明白吗?”
郑天泽笑了笑,把u盘收好,“明白。我会按你说的去安排。”
李主任点头,喝完杯里最后一点茶,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郑天泽一眼,“王子文那边,你看紧点。杨家兄弟的做派我也听过,他们急起来,可能会做出比杀鸡取卵更狠的事。”
郑天泽回了一声“知道”。
李主任出了店,沿着旧巷子往东走,很快消失在早市的人流里。
郑天泽又坐了一会儿,结账出门,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