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看着他。
何义宽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前倾,“陈总她这些年对我不薄,但这次和杨凯搞在一起,我是真看不下去。那个商业综合体,本来是我们禾丰早就计划好的项目,陈总一开始也没想让外人插手。可杨凯一进集团,带着省里来的那帮人,把整个工程部全换了。所有和项目有关的合同、采购、分包,全从他带来的那批人手里走。我们这些老员工,连工地的门都进不去。我走之前还现一件事,综合体项目的招标文件里,有七成以上的采购都被他们拆成小标,每笔金额都压得刚刚好,就是为了绕开集团内部审计。”
他说到这儿,从怀里摸出几张对折的打印纸,推到郑天泽面前。
“这是我能带出来的部分招标清单和几张付款回执。郑老板,我不懂你们外面的恩怨,但你既然在查他们,就该知道,现在综合体项目已经变成杨凯他们捞钱的管道。陈红也知道,但杨凯手里攥着她不少把柄,背后又有县长,两人现在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先翻脸。你如果要动手,就从这个地方查。”
郑天泽低头扫了一眼,单子上面印着分包商名称、金额和签字人。
签字人一栏里,赫然是王子文的电子签章。
他眼神一沉,把纸折起来,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这些单子,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问。
何义宽摇头,“我是自己留了一手。他们让我走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我会把这些带出来。”
郑天泽点头,看了陈坤一眼,“何经理这段时间最好换个地方住。你安排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先待着。出去之后,所有开销我来出。”
陈坤立刻应下。
何义宽愣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郑老板,你愿意帮我,我就把剩下的东西也全交出来。还有一笔账,比这些更见不得光。”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郑天泽看着他,没急着逼,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还是温热的,入口微苦。
他放下杯子,说,“何经理,你慢慢说。这里没别人。”
何义宽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禾丰集团在做商业综合体的专项融资时,把一部分政府补贴和拆迁补偿款挪了过来,大概有四千多万。还有一部分就是项目原计划里的保障房建设款。这些钱现在全被杨凯划归到新设的项目公司下面,账户流水只进不出,名义上叫回迁安置款,实际上已经被他们拆借到省城去开一个酒店了。我这边有份内部审批单,上面有陈总的签字,也有杨凯的私章,所以郑老板,真要把这事掀开,禾丰和陈红谁也跑不掉。”
郑天泽静静地听完,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过了几秒,他低声问,“这些钱,是从县里专项账户划走的,还是从集团账上直接走的?”
何义宽说,一部分走县里专项账户,另一部分走集团,光他自己能查到的回单就有六张。
郑天泽点点头,对陈坤使了个眼色。
陈坤会意,起身出了包间,去安排何义宽的临时住处。
郑天泽重新看向何义宽,“你还有多少东西,今晚能不能全交给我?”
何义宽犹豫了一下,说东西都在他妹妹家的老宅里收着,没敢放身上。
“那我们现在就去拿,免得夜长梦多。”郑天泽站起身。
何义宽点点头。
郑天泽结了账,带着何义宽上了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