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郑天泽是被厨房里煎蛋的滋啦声叫醒的。
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天光,唐太太不在床上,她那侧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松软。
他穿上外套走出卧室,唐太太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头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身上还是昨晚那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松松垮垮。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从锅里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
“洗漱的东西在卫生间,新的牙刷在镜柜里。”
郑天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你这里怎么会有新的牙刷?”
“给婷婷准备的,她有时候从学校回来住。”
她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吹了吹,没急着喝。
郑天泽夹了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唐太太低头看着那块煎蛋,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要去县局做笔录?”
“嗯。吴广厚的案子,夏洁昨晚就在审了。唐岩那边,疗养院我今天就联系。”
唐太太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
吃完早饭她收了碗去厨房洗,郑天泽在门口换鞋,她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走到他面前,把他外套领口正了正。
“晚上过来吃饭。我做几个菜,叫上婷婷一起。”她说完拉开大门,侧身靠在门框上。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郑天泽点了下头,转身下了楼。
坐进车里动车子,往县局方向开去。
郑天泽把车停在县局门口,推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夏洁正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吴广厚昨晚全撂了,绑架、非法持枪、袭警、胁迫签协议,全认了。开枪打伤唐岩的事也认了,说是走火。”
“他倒是痛快。”
“不痛快也没用,证据链完整,零口供也能定他。”夏洁靠在走廊窗台边,双手环抱在胸前,偏头看着他。“唐岩那边怎么样?”
“腰椎神经损伤,以后站不起来了。我今天联系省里的疗养院,尽快把他转过去。”
夏洁沉默了片刻,把笔录夹在腋下,忽然问了一句,“昨天晚上在厂房里,吴广厚开枪的时候,你离他最近,你来得及拦住他吗?”
郑天泽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和平时问笔录细节时一模一样,但这句话本身就不是笔录该问的问题。
她看见了什么,或者说她猜到了什么,但她没有点破。
“来不及,我又不是人。”
夏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窗台上直起身,把笔录在手里轻轻拍了一下。
“知道了。”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夏洁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审讯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