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听到这话,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他的视线在郑天泽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扫过他身后,没有跟班,也没有保镖,甚至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能叫得出名字的国际大牌,穿得都是鸿星尔克、匹克、回力这样的国产牌子。
唯独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平静,平静得连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位是?”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应郑天泽的话,而是偏头看了跟班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
律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大意是这人就是之前把交警叫过来的那个,和受害人家属应该是朋友关系,但具体的背景还没有调查清楚。
中年男人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带点傲慢的客气。
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气不冷不热,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鄙人姓吴,吴广厚。这位先生怎么称呼?跟白小姐是男女朋友?”
郑天泽没有接名片,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淡淡道,“只是朋友。”
吴广厚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即将名片收了回来,脸上那层礼貌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他好歹在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在公共场合这么不给面子,心里已经有些不悦。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当场作,只是把目光重新看向白梦研。
“白小姐,”他的语气比之前冷了些,但仍保持着表面的克制,“你哥哥的事,我该说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赔偿金额可以再谈,谅解书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你可以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的律师。”他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跟班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了白梦研身边的椅面上。
说完,他整了整大衣的袖口,转身便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那几个分散在挂号窗口附近的黑西装男人见他起身,立刻齐刷刷地动了起来,训练有素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朝医院大门口走去。
白梦研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放在她手边的名片,她既没有拿起来,也没有丢进垃圾桶,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郑天泽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退后两步,重新靠在护士站旁边的柱子上,安静地等着。
有些决定,白梦研得自己做。
两百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的数字,对白家姐妹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这笔钱够她们买房,够她们所有的日常开销,够她们在县城里过上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而代价,只是在一张纸上签个字。
郑天泽和白家姐妹认识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虽说答应过要帮她们讨回公道,但面对如此真实的金钱诱惑,她们会不会改变心意,谁也说不准。
刚才在急诊大厅走廊,白梦研是咬牙切齿地说要让吴大少受到应有的惩罚,但那会不会是一时冲动的气话呢?
气头上的狠话,和真的面对一笔能改变命运的钱时,所做的选择,往往是两回事。
现实中,大多数人在这样的选择面前都会拿钱,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