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王琢也从没吃过街边的馄饨。未被卖时,家中贫窘到险些易子而食,荒年里扒过树皮,掘过深土中的红膏充饥。
卖入员外家后,虽免了饥寒,日日吃的也只是粗粝的粟米团子,只有年节时,才能蹭些主人家的残羹冷炙,肉食都被大奴才占去,他们这些小奴才,只配喝几口肉汤。
而到了王寂府上,顿顿都是山珍海味,菜品精致得辨不出本来的样子,就是春节的饺子,馅中也都是鲍参翅肚之类的珍馐。
这种白面裹着猪肉的馄饨,对他而言,也是头回品尝。
面皮爽滑,肉汁鲜实,当真好吃。
这一顿,王寂用了三碗,王琢却吞下六碗。
王寂看着叠成一摞的粗瓷青碗,笑着说:“正抽条长骨的年纪,吃的一点不多。”
王琢知道王寂没恶意,不过是又起了促狭心思,拿自己打趣。王琢却想:这张嘴,完全可以不讲话的。
二人离了食摊,又随人流走了几步,行至一处巷口,王寂道:“夜深了,回府吧。”
王琢抬眸望向长街尽头,前方依旧人山人海、灯火辉煌,喧的红尘绵延不绝。但今日他心下已十分满足,再无半分留恋,便随王寂折身,转入那条僻静的幽巷。
一直远远缀在后头暗中护卫的侍从们,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行至转角处,前方又出现几名侍卫,正护卫着一辆马车,接应二人。
一名侍卫步履匆匆,迎面而来,在王寂耳畔低语了一句什么。王寂面色一凛,脚下的步伐登时加快了几分。
这样的阵仗,没有让王琢安心,反而有些紧张,因王寂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的很紧。
登车后,王寂吩咐道:“回府。”
王寂很安静,王琢也不敢多问,只听着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愈来愈急,车身颠簸得厉害。
王琢掀开车窗一角的厚帘向外望去,上元夜的圆月大得出奇,像是悬在近空,要堪堪坠地一般。
清辉泼洒下来,照的四处通亮,屋瓦与青石地面皆覆了一层灰蓝的银霜。
景物正飞向后掠去,马车却骤然停了下来。
王琢身子一倾,向前扑去,被王寂伸手稳住。他说了句,“呆在车上别动。”便掀开车帘,纵身跃下了马车。
第22章
车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甲叶碰撞摩擦的铿锵脆响,让人心头沉。
王琢悄悄掀开车帘一角车驾已被身着甲胄的官兵团团围住,刀枪林立,粗略一数竟有百余之众,个个面色沉凝,杀气腾腾。
他忙又转身掀开身侧窗帘,两侧亦是同样光景,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马车困在中央。
只见为一人身着藏青色官袍,瞧着是个文官模样。他上前一步,对着王寂拱了拱手,“王大人,烦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王寂道:“你这是何意?”
那文官道:“下官奉旨捉拿叛党,还请王大人配合一二。”
“荒唐!”王寂喝道:“捉拿叛党竟捉到本官头上,你好大的胆子!”
文官面色不变,道:“王大人莫慌,不过是些许疑窦,还请大人配合调查,莫要抵抗,免得将小事闹大。”
王寂道:“你既言奉旨,圣旨何在?”
文官缓缓道:“御史台纠察司乃陛下直属,专为暗中纠察百官而设,无需明手谕。王大人身为朝廷重臣,难道连这新规都忘了?”
王寂沉凝片刻,道:“本官可以配合调查,但王府的侍卫与这马车,你需先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