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大亮,村里公鸡才头遍打鸣,吕翠萍便早早起身。
她先备好了祭拜用的供品,煎鱼、炸豆腐、菠菜粉条一一装盘,又简单张罗好早饭。
今天要去上坟,二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屋内气氛安安静静,透着几分压抑肃穆。
“走吧。”
吕翠萍拎起早就收拾妥当的黄纸、香烛、鲜果,连同刚做好的几盘供品迈步出门。
吕不凡肩上扛着镐头与铁锹,锁好家门,紧随在她身后。
“你带上镐头铁锹做什么?”
吕翠萍回头望他,看着他扛着两件农具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疑惑。
“祭拜完爹娘,我想着顺路挖几个树墩回去。”
吕翠萍想起昨夜他提起的工艺品加工的打算,便不再多问,转身继续朝前走。
她一身洗得白的素净衣裳,乌黑的头挽成简单髻,髻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素白绢花,整个人素雅沉静。
出了村子没多久,便踏上蜿蜒山路。
路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地,走起来格外费力。
吕不凡跟在她身后,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心底猛地涌上一阵酸涩。
姐姐才二十二岁,自从养父母六年前离世,这么多年,便是她一力撑着这个家,无怨无悔照料曾经痴傻的自己。
旁人的闲言碎语,生活里的风霜磨难,数不清的委屈苦楚,她全都默默咽进肚子里,从来没有半句抱怨,一直任劳任怨苦苦撑着。
行至半山腰,吕翠萍拐过一道弯,踏上一处更加陡峭的土坡。
这里荒草疯长,荆棘横七竖八四处蔓延,极少有人踏足,几乎辨认不出完整的路径。
没走上几步,吕翠萍细嫩的手掌就被荆棘划破好几道细细的血痕,渗出点点猩红。
从前吕不凡也跟着上山祭拜,可那时候他神志浑浑噩噩,只会呆呆跟着磕头烧纸,根本记不清爹娘坟冢的确切位置。
他正要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就见吕翠萍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眼看就要顺着斜坡摔下去。
吕不凡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伸手牢牢将她扶住,低声惊呼。
“姐姐小心!”
吕翠萍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抖,整个人踉跄跌进他怀里,心口砰砰狂跳。
“吓死我了。”
她一手按住胸口,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双腿软,险些站不稳。
“都怪我,没提醒你路滑。”
吕不凡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她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姐,你告诉我方向,我走在前头开路。”
吕翠萍轻轻点头。
被他宽厚有力的手掌攥住,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心里也安定不少。
两人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看见那座孤零零的土坟。
没有青砖围砌,也没有水泥封土,只有一块不到一米高的青石碑立在那里。
坟头荒草长得郁郁葱葱,草丛底下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石块。
“就是这里了。”
吕翠萍轻声说了一句,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把供品依次摆放整齐。
在碑前点燃三炷清香。她抽出一张黄纸递给吕不凡,让他压在坟顶,余下的纸钱尽数引燃。
火苗红彤彤跳动,袅袅青烟缓缓升起,烧过的纸灰被山风卷起,飘飘荡荡,散落在山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