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指?”
苏白没急着回老长的话。
他那双懒洋洋的眼皮慢慢撩开,视线越过高台的铁栏杆,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戈壁滩上的深秋,天总是透着股压抑的土黄色。
一只不知名的野鸟,在半空中凄厉地叫了一声。
“嘎——”
扑腾了两下翅膀,被一阵横吹的邪风刮得偏了方向,歪歪扭扭地扎进了远处的沙丘里。
苏白看着那只坠落的孤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从风衣兜里摸出那半包揉扁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塞嘴里。
“老李,火。”
他偏过头,含糊不清地喊。
李龙就跟在老长屁股后头。
这会儿赶紧从军裤兜里掏出那个印着红星的火柴盒。
“刺啦”一声。
火柴头在砂纸上擦过,腾起一小团橙红的火苗,硫磺味瞬间被风吹散。
李龙弓着腰,拿粗糙的双手拢着火,凑到苏白跟前。
火苗在冷风里直哆嗦。
苏白低头凑过去,深吸一口气。
烟尖瞬间亮起一点刺目的红光,劣质烟草在纸卷里出细微的燃烧声。
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灌进肺泡,激得他胸口闷痛了一下。
他直起腰,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糊在半空,又很快被风撕碎。
“这剑,光在地上挥,顶多能砍几颗白菜。”
苏白夹着烟卷的手指点向那片灰黄的天空,指甲盖上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黑机油印子。
“得指上去。”
他声音散在风里,却硬是透出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老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
半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个川字,军大衣的铜扣子在风中叮当作响。
“天上?”
苏白没吭声,转身走下高台的铁楼梯。
皮鞋踩在生锈的铁板上,“嘎吱嘎吱”作响。
他走得很快,那股子平时装出来的散漫劲儿这会儿褪了个干净。
背脊挺得笔直,风衣下摆像刀刃一样划开冷风。
“去一号车间。”
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老长和李龙赶紧跟上。
李龙的大头军靴把铁楼梯踩得震天响,差点没把楼梯给踩塌了。
一号车间在厂区最西头,平时大门紧锁,窗户上全蒙着厚厚的黑布。
这是苏白的专属“狗窝”。
里头乱得下不去脚。
“咣当。”
苏白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屋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透着股霉的纸张味儿。
李龙摸黑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那个油腻的拉线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