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话音在漏风的会议室里打着旋儿。
窗框缝隙里塞着的破报纸被风吹得扑棱棱作响,出干涩的摩擦声。
苏白靠在折叠椅背上,换了个姿势。
胃里冒出的酸水呛得他干咳了两声,眼角渗出点生理盐水。
他拿拇指随意擦了下眼窝。
“陈处长,你这脑瓜子咋就转不过这个弯呢。”
苏白撇了撇嘴,指甲刮了下西装裤缝上的干泥巴。
“谁指望在那黄沙窝子里捡现成的钛合金了?”
他打了个哈欠,满脸的嫌弃。
“你当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还凑齐?”
老陈缩着脖子,湿透的裤裆让他两腿夹得死紧,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那咋整?图纸上写的那些代号,咱连听都没听过。”
他结巴着,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没现成的,就自己造。”
苏白用鞋底碾着地上的茶叶沫子,出刺啦声。
“金属配方我脑子里有,冶炼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他掀起眼皮,扫了老陈一眼。
“只要国家给建个炼钢炉,多拨几个膀大腰圆的铁匠。”
苏白指尖在半空中敲了两下。
“我能在沙漠里给你们下出金蛋来。还怕凑不齐零件?”
“听见没有!”
老长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碴子。
玻璃碎片撞在墙根,叮当直响。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珠子,此刻亮得灼人。
“只要苏总工画得出,咱们就造得出!”
他大步走到拼木桌前,两只粗糙的大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震得那个缺口的搪瓷缸子原地蹦了一下,茶底子全泼了。
老长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胸膛高高鼓起。
“大西北怎么了?咱当年小米加步枪,还在山沟沟里打出个天下呢!”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硬肉块块分明。
王副主任扶着歪掉的黑框眼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长,那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咱国库里的底子……”
他声音越来越小,直拿眼睛偷瞄长的脸色。
“国库没钱?没钱就去抠!去借!去砸锅卖铁!”
老长嗓音劈裂,震得天花板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把那些没用的机关大楼全给我停工!把配的小汽车全卖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老陈,眼神狠得像狼。
“就算是把全中国老百姓家里的铁锅全砸了回炉。”
“也得把这机床给我炼出来!听懂没有!”
老陈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挺直腰板。
“懂、懂了!我马上回去盘算后勤仓库,把老底子全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