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拍桌声还没落下。
钱老和邓老两把老骨头,像闻着血腥味儿的饿狼,猛地往前一扑。
“咚!”
两颗花白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块儿。
钱老的老花镜都给撞歪了,一只镜腿翘在耳朵外面。
他压根没顾上喊疼,干枯的双手死死扒住桌沿,眼珠子几乎要贴到那张草图上。
图纸上画着一架飞机的俯视图。
没有螺旋桨,这还在他们接受范围内。
可那对机翼的后掠角度,夸张得像两把朝后反折的军刺。
这还不是最邪门的。
钱老食指指肚蹭过图纸中间,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墨水。
“这……这机身咋中间凹进去了?”
老头子嗓音颤,指着图纸上那段诡异的收窄处。
“两头粗中间细,你画了个可乐瓶子上天?”
邓老捂着刚撞疼的脑门,倒吸了一口带尘土味的凉气。
“胡闹!流体力学第一定律讲啥?机身得是完美的纺锤形!”
他急得皮鞋在水泥地上直跺,嘎吱作响。
“你这中间凹一块,空气流过去不得产生死水区?阻力能大到把机翼直接撅断!”
李龙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粗硬的头茬子刷沙响。
“啥可乐瓶?俺瞧着倒像个大号的细腰葫芦。”
他凑近瞅了瞅,撇撇厚嘴唇。
“苏总,这细腰身看着是挺带劲,可要是里头装满油,半空中咔嚓折了咋整?”
苏白靠着黑板架子,两腿交叠站着。
刚从兜里掏出来的半截粉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没接茬。
他侧过身,拿袖口在脏兮兮的黑板上胡乱擦出一块空地。
粉笔头点在木板上,出沉闷的“笃”声。
“洋人的流体力学,只管亚音。”
苏白没回头,手腕飞快抖动,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真到了音障那层空气墙跟前,纺锤形就是个笑话。”
粉笔在黑板上拉出一条波浪状的曲线,旁边标上个马赫数1。o。
“飞机突破音时,会产生一道要命的激波。”
他笔尖重重一戳黑板,断了半截。
“这激波阻力,占了总阻力的大半。机身要是胖的,迎风面积就大,阻力能成倍往上翻。”
钱老盯着那道曲线,呼吸渐渐粗重,像个破风箱。
“迎风面积……横截面积……”
他嘴里嘟囔着,突然像过电一样浑身一哆嗦。
苏白扔掉断掉的粉笔,拍了拍手。